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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内城裂痕 晏沇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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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沇从灵祯台回来时,天边刚泛起蟹壳青。
她没有回府,径直去了执守司南值房,推门反闩,就着冷茶翻开了案头那本《落石城内城堪舆录》。指尖划过灵祯台一页,旧志小字写着:“内城东角,昔有古井,后填平,与城南地脉相通,旧称‘气眼’。”
她掌心按住左腕。灵印还在跳,不剧烈,但深,一下一下抵着骨头,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应和她的心跳。三年前她入司查牲畜暴毙案,灵印只微微发烫。今夜,它几乎在烧。
“城南荒丘裂了口子,内城又生一条细缝,这两处若是连通……”她没把话说完。
门被叩响三下。副手周佥事闪身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卷夜巡录:“执令,灵祯台东面青石板裂了条细缝。两个值守卫都说子时前后听见了歌声,说不清从井里还是地底冒出来的。按您的吩咐,对外只报‘地气异响’。”
晏沇没接那卷录书:“圣碑呢?”
“没有异动。”周佥事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有一桩怪事。歌声响起时,圣碑顶端那只眼像睁开了一瞬,正对月光,有卫士看见里面有灰光转了一下。人已被我单独调去外城了。”
晏沇沉默片刻:“做得对。传话下去,灵祯台今夜加双哨,任何人不得靠近。明日工坊查验,只查地砖,不许碰圣碑。”
周佥事应声退下。门重新合上。
晏沇这才低头看向左袖。
古谣响起时,她看见了一道白影。极淡,像月光凝成的人形,立在东侧老槐树旁,只一个呼吸就被夜风散了。可白影的口型,她看懂了。
“走。”
往哪走?
她抬手按住眉心。幼年的梦又浮起来:晏家老宅后院,天裂一道口子,黑水倒挂,河底全是无字残碑。醒来时,窗边立着一道白影。母亲说她是发癔症,可那白影,和今夜的一模一样。那时她喊过,白影没有回头。今夜,它终于开了口。
同一轮月下,城南小院。
郜稔没有点灯。他背靠堂屋门板,感知如丝,顺着地脉往内城方向探去。
子时前后,一下极轻的气机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人在水下点了一盏灯,从城南荒丘一路亮到内城。接着,古谣响了。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心沿脊椎钻进后脑。他只抓住两个字的余韵:“不返。”
窥影运转,城北那片时空枷锁之网,果然破了一个极小的洞。灰雾渗出来,像完好的蛛网被香头烫了一下。不致命,却是开始。
“第二道。”郜稔低声说。
他起身走到窗边。床底暗格里的古拓在发烫,和城北那道新生裂隙遥遥共鸣,纸面边缘一定又浮出了新的秘纹。他没去取。院外暗探虽撤了,可他还不能确定有没有第二拨人。晏沇的试探、灰翁的赠拓、姒辙的警告,像三股线,已经把他缠死在中间。每动一下,线就收紧一分。
他转身从水缸里舀了瓢水灌了两口。水还是那样,清得过分,凉得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昨天他从城南水渠取的小罐水,罐底已经结出一层极淡的灰霜。
墟气入城有三条路:地面裂隙、地下暗河、还有那首歌。前两条慢,杀人于无形。第三条最麻烦,它不杀人,它只唤醒。
郜稔忽然想起老柳巷那个小女孩。她说井里有人唱歌。一个孩子都能听见,大人们却听不见。执守司若去问,只会说童言无忌。这世道最可怕的不是墟气,是所有人都在帮你把真相按下去。
他站在窗前,望了一眼内城方向。灵祯台隐在夜色里,像一枚小小的黑点。可在他感知中,那黑点正在发烫,像灰烬堆里落进了一点新火。
“晏沇,你到底听没听见?”
话出口就散在风里,没人听见。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挪了一寸。
郜稔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仍望着窗外,可全部感知瞬间收紧,锁向堂屋东角的阴影。那不是风,不是老鼠,不是屋外的树叶。是阴影本身在动。
那团暗沉的轮廓,贴着墙根,极慢极慢地,往他脚边挪了一寸。
很慢。
没声。
像是从地底裂缝里爬出来的什么,正借着夜色的掩护,第一次靠近他的居所。
灯是灭的,可那团影子比灯灭之前更黑了。
郜稔缓缓把右手按在短刀柄上。
他知道,从此刻起,那些东西不再只藏在暗巷里了。它们开始认门了。
而城外荒丘的方向,一道极淡的灰雾正贴着地皮,朝城南慢慢漫过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