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白烛点灯

17、对峙

　　深夜，御书房

　　“梁瑾煜！”梁元帝将桌子上的折子一把甩在梁瑾煜身上，在他额头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殿内烛火通明，静的针落可闻

　　“你看你干的好事！”梁元帝气的站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梁瑾煜，“你胆子挺大啊，绑架都绑到大臣亲眷上了啊”

　　“陛下，太子殿下和敬安侯到了”一个小内侍快步上前轻声说道

　　“让他们进来”梁元帝叹了口气

　　“见过陛下”程云舟跪在地上掷地有声的说道

　　“起来吧”梁元帝揉了揉眉心，坐回了龙椅上，“这次的事朕知道了，想要什么，朕补偿你们”

　　“陛下，臣知罪”程云舟掀起衣摆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臣私自动用兵马，无诏带兵去了城郊，所以臣知罪”程云舟磕了个头

　　“程云舟，哪有上赶着给自己请罪的”太子在一旁小声说道，随即一拱手

　　“陛下，此事由三皇弟所起，敬安侯无诏带兵虽有罪，但事急从权，也情有可原”

　　“先起来吧敬安侯”梁元帝摆了摆手

　　程云舟站起身来，轻轻扫了一眼旁边还在跪着的梁瑾煜，悄悄握紧了拳

　　只有他先自行请罪，这样梁瑾煜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

　　“伤势如何？”梁元帝问道

　　“回陛下，内子肩膀被刺伤，已由太医诊治，目前应该无大碍了”程云舟沉声回道

　　“需要什么药尽管从太医院拿，让太医好好诊治，别留下了旧伤”

　　“是”

　　“梁瑾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梁元帝转头问还在地上的梁瑾煜

　　“父皇，儿臣……”梁瑾煜勉强笑了笑，“儿臣倒是觉得此事是个意外”

　　“意外？你管这叫意外？死了人还叫意外，那在你眼里还有什么不是意外的！”梁元帝气得不轻，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喝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呛的他咳嗽了几声

　　“父皇，莫要气坏了身子”太子朝周围一使眼色，连忙上前扶住梁元帝

　　“咳咳咳”

　　“父皇，此事本不过是跟江老板谈场交易，闹到如此地步也确实是儿臣的错，儿臣愿意领罚”梁瑾煜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传下去，三皇子梁瑾煜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府内一年，撤去府内一应供应，由宗人府严加看管，任何人都不许探望他！”梁元帝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儿臣领旨……”三皇子跪在地上接旨，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陛下！”程云舟焦急的说道

　　这事江淑差点就死在那里，就一个禁足，未免罚的太轻了

　　“程云舟，此事闹得再大他也是皇子，你难不成想要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太子按住程云舟的手腕，小声说道

　　程云舟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可是太子殿下，江淑她差点就死了……”

　　“本宫知道，但本宫得告诉你，如果你再追究下去，陛下就会追究你私自带兵之事，到时候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程云舟沉默了，他确实有点着急了，他太想为江淑讨一个公道，但是却忽略了三皇子的地位

　　他早该想到，梁瑾煜他就算到时候真杀了江淑，但一个臣子的妻子，杀便杀了，但梁瑾煜是皇子，再怎么样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更何况江淑现在只是受了伤

　　程云舟深吸一口气，紧握双手，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陛下，煜儿还小，断了府内一应供应还怎么活啊”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声

　　话音刚落，一个打扮姣好的女子从殿外走了进来，手里还带着微湿的帕子

　　“母后，您怎么来了”太子连忙上前扶住皇后

　　“皇后，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梁元帝皱了皱眉

　　“陛下，煜儿还小，伤了江淑确实有错，但未免罚的过重了些”皇后一把甩开太子的手，全然不顾太子失落的眼神

　　是了，母后确实一直不喜欢我

　　太子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叹了口气

　　“皇后，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处理方式？”梁元帝厉声道

　　“陛下，江淑那孩子臣妾是知道的，平常虽不守规矩，但在商业方面是个胆大的，此番受了伤臣妾疼惜她的，只是煜儿他自幼长在臣妾膝下，平常是个懂规矩的，从不犯什么大错，这次必定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朕看他胆子未免是太大了些！”梁元帝一皱眉头，厉声呵斥

　　“皇后，你要记住，你不止是梁瑾煜的母亲，太子瑾昭也是你的孩子，你要分的清是非”

　　这把话说死了，此事便再无转圜之地

　　皇后也意识到了这点，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皇后你留一下”梁元帝冲周围抬了抬手

　　太子立马起身，示意周边人把三皇子带走，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程云舟一眼

　　“敬安侯，有什么需要的跟朕说”

　　“谢陛下”程云舟深深地看了一眼梁元帝，转身便离开了

　　一踏出殿门，果不其然，太子在等他

　　“跟本宫来”

　　太子把他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殿下这是何意？”

　　“你也看到了，母后太过纵容梁瑾煜，所以才会来找父皇求情”太子叹了口气

　　“所以此事你如果再追究下去，后果远比你想象的要严重”

　　“殿下，臣懂了”程云舟轻声说道

　　秋风吹过二人的衣摆，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不禁让程云舟生出了一阵胆寒

　　“这事也就只能这么算了”太子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程云舟的肩膀

　　“不是本宫不帮你，只是……母后从未重视过本宫，本宫出手也奈何不了什么，父皇愿意只禁足他一年也是看在了母后的面子上”

　　“殿下，臣向问您一件事”

　　“说”

　　程云舟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太子的眼，那双眼睛虽明亮，却深处带着些算计

　　“殿下，李老太爷的事……”

　　“嘘”太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这都不重要了不是？”

　　“程云舟，有些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好，你离开朝堂太久了，回来也不容易不是？”

　　“……是”

　　“好好干，本宫好看到成效”太子轻轻拍了拍程云舟的肩膀

　　“谢殿下”程云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回去陪陪夫人吧，她好该等着急了”

　　说完太子便转身走了，独留程云舟一人在原地

　　深秋的一阵风刮过，带着一丝凉气

　　殿内

　　皇后依旧跪在地上不动，眼泪顺着脸庞向下流，没入地面

　　“皇后”梁元帝沉声说道，“你莫要太过纵容瑾煜了，瑾昭也是你的孩子，你就不能看看他吗！”

　　皇后沉默，只是无声的流泪

　　梁元帝站起身来，走到了皇后面前

　　“瑾昭是你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朕给他了太子之位，他也不负朕的期望，如今也长成了一个合格的储君，他究竟哪一点不好，你就这么不喜他！”

　　“陛下，您不懂……”皇后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颤抖着说道

　　“臣妾当初生他的时候，钦天监告诉臣妾，他是个不详的”

　　“钦天监那帮老臣平常信信得了，这你怎么还当了真！”梁元帝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陛下，臣妾信的，钦天监告诉臣妾，他生来就是个来讨债的，臣妾生完他之后，身子差了不少，既而我那殿中还发生了不少怪事，所以陛下您当时立他为太子，臣妾是极力阻拦的，臣妾怕他将来会祸乱江山的啊”

　　“所以这就是你不喜欢他的理由？”梁元帝愤恨道，“瑾昭这么多年不也还好好的，近几年他一直渴望你亲近他，可是你呢，统统装作看不见他，皇后，你未免太过迷信了点”

　　“瑾昭他是个好孩子，但他跟煜儿比，还是差了点”皇后轻声道

　　“你从小便将瑾昭放给东宫，从来不去亲近他，瑾煜天天承欢你的膝下，你可不是觉得瑾煜比瑾昭好”梁元帝顿了顿，沉声说道

　　“瑾煜如今闯下这等祸事，你还要护着他吗？”

　　“陛下！煜儿肯定是事出有因！”

　　“那也不是他绑架江淑还差点杀了她的理由！”

　　“陛下！”皇后悲戚道

　　“卫国公如今老了不理朝政，但若是他知道此事，按照他那性子，在朝堂中会联合其他大臣一起参死瑾煜，到时候群臣逼迫，想保他就难了，还有敬安侯，老侯爷当年陪着先皇打天下，老侯爷的兵至今都还在敬安侯手里，他今日就已经带兵包围了瑾煜，若不是太子拦着，敬安侯说不定真会为了江淑杀了瑾煜”梁元帝叹了口气，直直的盯着皇后

　　“所以梁瑾煜他今天必须处置！这是在保他！”

　　“可是罚的也过重了些……”

　　“禁足还重，那他还真是脆弱！”梁元帝冷哼一声

　　“下去吧，回去好好想想，瑾昭也是你的孩子，莫要辜负了他”

　　“是……臣妾告退”皇后拿着帕子缓慢的退了出去

　　梁元帝走回龙椅上坐下，喝了一口茶平复一下心情，借着昏黄的灯光继续批阅着折子

　　眼前不断闪过曾经小太子站在他面前，拽着他的袖子奶声奶气的问道

　　“为什么母后不喜欢儿臣？是儿臣哪里做的不够好，惹怒了母后吗？”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

　　你当个好太子，母后就会喜欢你了

　　天真的小太子笑着答应了

　　如今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依旧没有要喜欢他半分的意思，反而喜欢那个不成器的三皇子

　　是不详吗？

　　梁元帝想着

　　他自来不信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