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暗对峙》安安库库鲁

31、筵前辩理，醉里相扶 裴

　　裴山烬的眼神沉得直白，带着不容置喙的暗示，让她留下。

　　韩衾眉峰微蹙，睫羽不受控地轻颤，手指下意识收紧，面上却依旧绷着平静，眼底只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裴山烬若无其事地对着余下几人微微颔首，“抱歉，借一步说几句话。”

　　话音落下，他并未松开韩衾的手腕，就这么拖着她径直走向会场僻静的角落。

　　其余几人无奈相视一笑，等两人走远后，闲聊几句便各自散开应酬。

　　喧嚣人声被隔绝在身后，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裴山烬自始至终凝视着韩衾的脸，意味不明的浅弧漫上唇角，语气依旧带着往日惯有的疏离与几分阴阳怪气，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你。”

　　韩衾借着更换酒杯的动作，不动声色挣脱开被攥住的手腕，她悄悄稳住呼吸，神色依旧温和得体，微微颔首作答，

　　“陪朱莎姐过来凑个热闹。”

　　不远处，整理好衣物的郑好，心绪依旧砰砰直跳。

　　她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偌大会场里暗暗搜寻，下意识惦记着方才那道冷冽挺拔的身影。

　　一眼沦陷的悸动，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朱莎则开始细心带着她四处温和攀谈，“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下薇薇姐，她是……”朱莎声音散在觥筹交错里。

　　裴山烬余光淡淡扫过远处那两人，视线立刻回落在韩衾身上。

　　裴山烬话语听似随口挑剔，“本职工作都没做到无可挑剔，未免有点舍本逐末了。”

　　韩衾喉间微紧，心跳骤然失序，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微笑，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锋轻转，

　　“不过是各取所需，何必看得如此功利。”

　　裴山烬被这轻描淡写的回应噎了一瞬，随即气急反笑，语气带着几分尖锐，

　　“根基尚浅，都谈不上功利。”

　　韩衾微微垂眸，避开他灼灼的视线，长睫低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低声坦然解释，

　　“我只是陪朱莎姐，她想带新人来碰碰机会，我过来帮着撑撑场面、应付应酬而已。”

　　裴山烬一怔，语气放缓，“我倒觉得你应该安分呆在剧组，你未必有这个实力趟这趟浑水。”

　　韩衾垂眸看着手中杯沿，指腹摩挲着杯壁，心口微微发紧，温柔却有骨，

　　“人情往来，总得帮衬一回。我多搭把手，她们也能轻松不少。”

　　裴山烬静静凝望她温和沉静的侧脸，沉默良久，声音放得低沉又缓慢，

　　“你这个人，真是蜉蝣撼树，滥施仁厚。”

　　韩衾垂眸缄默，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

　　恰逢几名宣发公司人员端着酒杯上前寒暄，笑语落落打断了两人私谈。

　　客套声涌入耳畔，再也不便接续方才的话题。韩衾趁此空隙，微微颔首示意，抽身离开，默默融回热闹的人群之中。

　　酒会中央依旧灯火璀璨、人声鼎沸，谈笑喧闹不绝于耳。

　　方才被解围的郑好，依旧拘谨地立在朱莎身侧，眉眼低垂，浑身带着初入职场的青涩怯懦。

　　不远处的孙恒，目光却像黏滞的蛛网，始终牢牢缠在郑好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女孩干净青涩的模样，眼底的算计与轻佻愈发浓重。

　　在他眼里，这种毫无背景、胆小腼腆的新人，最是容易拿捏和随意糊弄。

　　借着几分酒意，他往前缓步而来，压低声音，摆出一副资深前辈的姿态，语气裹挟着上位者的隐隐压迫与隐晦骚扰，

　　“小姑娘，你的外形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但是啊，娱乐圈不是靠脸就能立足的，想真的入行、拿到资源，就得懂事、守规矩，更要懂得配合前辈。啊～哈哈哈。”

　　郑好瞬间浑身僵硬，双手垂在身侧，虚虚攥着裙摆，脑袋垂得更低，耳尖红得发烫。

　　朱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抬步上前打圆场解围，压住这场难堪。

　　一道高挑身影已然先一步上前。

　　韩衾轻轻往前微跨半步，恰好将局促的郑好半护在身后，神色温和，语气平淡却分寸十足，稳稳接过话头，

　　“孙总监，郑好还是在校学生，第一次参加行业酒会，脸皮薄，不懂什么场面规矩。”
　　“今天只是跟着我们过来见世面、学东西的，还谈不上入行拿资源。”

　　几句话温柔落地，不卑不亢。

　　既给足了孙恒台阶，又不动声色封死了他所有隐晦的试探与骚扰。

　　孙恒心头憋着不快，被一个晚辈轻轻堵回所有说辞，却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扯出敷衍的假笑，

　　“呵呵，还是你会说话，考虑得周全。不过…”

　　“孙总监执掌星星之火偌大演艺部，经手新人无数，居然分不清什么是行业规矩，什么是私人偏癖？”

　　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骤然从身侧落下截断话音，压过周遭所有细碎谈笑。

　　裴山烬不知何时已然折返走近，身姿颀长立在一侧，眉眼淡漠，视线直直落在孙恒脸上。

　　一句反问，轻描淡写，却力道千钧。

　　孙恒心底一紧，瞬间收敛了所有轻佻，连忙转头堆笑解释，

　　“裴总，我就是随口提点两句新人，入行不易，想教教她圈内道理，没有别的意思。”

　　裴山烬唇角扯出冷漠的平线，眸光寒凉，

　　“剧组有剧组的规矩，行业有行业的准则。”
　　“提点新人是好事，但拿模棱两可的话为难小姑娘，倒也算不上什么前辈风范。”

　　他停顿半秒，视线余光轻扫过身侧的韩衾，话锋看似对事，

　　“更何况，有人已经帮你把场面圆好了，分寸、礼数，面面俱到。”
　　“孙总监见多识广，格局通透，实在没必要再揪着新人不放。”

　　孙恒背脊微微发僵，彻底不敢再造次，脸上的笑意愈发拘谨，

　　“咳，这事闹的，我好心说话没分寸，也让小姑娘误会我了。是我考虑不周，也请裴总见谅。”

　　“酒会是谈合作、论项目的场合。”裴山烬语气淡淡收尾，“还是专心谈正事吧，比什么都强。”

　　周遭空气安静半瞬，方才暗藏的难堪与暗流，被裴山烬不动声色的强势彻底压平。

　　郑好一直垂着头，方才全程都陷在惶恐窘迫里，直到听见裴山烬开口训斥孙恒，才敢悄悄抬眼。

　　方才初见时那一眼心动，在这一刻彻底翻涌成汹涌的倾慕。

　　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思，让她下意识将这份维护全盘归为自己。

　　郑好脸颊泛起薄红，目光羞怯地落在裴山烬身上，眼底藏着克制不住的光亮，满心都是少女心事。

　　裴山烬淡漠扫过依旧脸红羞怯、满心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郑好，目光落定在韩衾脸上。

　　裴山烬眸光微动，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可闻，

　　“你还真是言出必行。”

　　韩衾心头微漾，侧眸望向他，依旧是那副清淡温和的模样，

　　“不过是举手之劳。”

　　一旁的朱莎将这所有互动尽收眼底，她眼底了然一笑，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悄然带着心绪纷乱、满心欢喜的郑好退至一旁。

　　身后人声渐近，萧衍珩领着一众合作方快步走来，笑意从容，专程上前引荐众人与他相识应酬。喧闹与人流再度聚拢而来。

　　韩衾远远看着这边的阵势，识趣又安静地收回目光。

　　她不再多做驻足，轻抬步子穿过人流，走向不远处的朱莎与郑好，重新汇入她们的身侧。

　　朱莎与韩衾一左一右，稳稳将郑好护在两人中央。

　　今晚的项目重启酒会应酬繁杂，朱莎一边柔声帮郑好对接引荐圈内公司人脉，替她铺好前路，一边不动声色地替她拦下一轮又一轮的敬酒。

　　酒局推杯换盏，分寸最难拿捏，每每朱莎不胜酒力、快要顶不住的时候，身侧的韩衾总会默契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悄无声息替她解围。

　　几轮烈酒入喉，酒意渐渐翻涌上来，韩衾的头脑已然染上几分昏沉。

　　她端着酒杯看向对面的吴总，眉眼带着酒后的温软，语气带着几分含糊的诚恳，

　　“吴总，朱莎姐和郑好之后还要多多仰仗您照顾、和您合作，这杯我敬……”

　　话音未落，手中的酒杯骤然一空。

　　冰凉的杯壁陡然离手，下一秒便稳稳落进了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里。

　　几分醉意拖慢了韩衾的反应速度，她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想要去取回酒杯。

　　脚步微微挪动，纤细的高跟鞋让她身形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侧方踉跄而去。

　　就在她即将失衡倾身的瞬间，一只有力温热的臂膀及时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稳稳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定定扶在身侧。

　　裴山烬垂眸，视线极快扫过她泛红的眼尾与微醺的脸颊，转瞬便敛去所有细碎情绪，声线清冷平稳，盖过周遭嘈杂，淡淡开口打破席间的热闹，

　　“吴总，今日是项目重启的庆贺酒会。这一杯，我代TALKING萧总敬您。”

　　吴总见状立刻收起方才的打趣，笑着应声，热络地与裴山烬攀谈起来。

　　寥寥几句寒暄过后，裴山烬便利落脱身，吩咐特助熊白跟上朱莎、郑好二人，代为照应后续应酬。

　　他则扶着微醺的韩衾，转身离开喧闹的酒会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