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来信》琳月不悦

7、人间朝暮 双男主.番

　　毕业的夏天，空气里还残留着栀子淡淡的香气。

　　四年一晃而过，傅灼和闻辞结束了两座城市来回奔波的日子，在离两人上班地点都不算太远的小区，租下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江屹和宋扬特意抽空过来帮忙。纸箱堆得满满当当，书本、摆件，还有高中时留下来的旧物件，被一件件从车上搬下来。

　　江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环顾一圈干净的屋子，打趣道：“终于不用两地跑了，这下没人拦着你们了。”

　　宋扬拎着一个装杯子的纸箱，在一旁补了句：“注意作息，别天天熬夜。”

　　傅灼正蹲在地上拆箱子，闻言抬头笑了笑：“知道啦，啰嗦。”

　　忙完收拾已经到傍晚，两个人把两位好友送到楼下。看着车子走远，楼道一下子安静下来。

　　屋子还带着新墙面淡淡的味道，窗帘半拉着，暖金色的落日透过缝隙淌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大大小小的纸箱散落客厅，还没来得及全部归置。

　　闻辞站在客厅中央，环视这间属于他们的小房子，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傅灼走到他身后，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闻辞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闻辞后背轻轻靠着他，指尖搭在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轻轻点了点。
　　“嗯。”

　　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一句轻声的应答，就把往后无数个朝夕，稳稳地许诺下来。

　　接下来一周都是收拾屋子。

　　傅灼动手能力不算差，组装书架、钉挂钩，忙得满头大汗。闻辞则负责分类书本，擦拭窗台，规划每个角落的摆放。阳光正好的时候，一个站在梯子上挂窗帘，一个在下面递卡扣。偶尔傅灼低头，就能看见闻辞仰起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心里一动，俯下身，飞快在闻辞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闻辞手上的动作一顿，耳尖瞬间泛红，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先干活。”

　　傅灼低笑一声，也不闹他，乖乖直起身继续忙活，只是嘴角一直扬着。

　　房子不大，却处处藏着小心思。阳台留出一块位置摆花架，窗台放着小小的台灯，书房并排摆了两张书桌。傅灼特意选了一张可以挨在一起的沙发，晚上可以窝在上面看电视。

　　正式入住后的第一个清晨，是闻辞先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清晨柔和的天光渗进卧室。傅灼睡得很沉，一只胳膊习惯性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闻辞微微侧过头，安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少年时期那个风风火火爱打球的男生，褪去青涩，轮廓更加利落沉稳，可熟睡的时候，依旧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温顺。

　　闻辞犹豫片刻，指尖极轻地划过他的眉骨。

　　下一瞬手腕就被攥住。傅灼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顺着力道，把人往怀里收了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别乱动。”

　　闻辞身子一僵，没再动弹，乖乖窝在他怀里。

　　赖了一会儿床，两个人才起身做早餐。厨房小小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略显拥挤。傅灼煎吐司，闻辞煮牛奶。油星轻轻滋滋作响，奶香慢慢漫开。傅灼怕油溅到闻辞身上，有意把他护在身后。

　　早餐摆在小小的餐桌上，简单却温热。

　　工作日的时候，两个人准时起床，各自收拾，有时顺路一起走到小区门口再分开，奔赴不同的写字楼。傍晚下班，谁先到家，就顺手把晚饭准备起来。傅灼厨艺是后来慢慢练出来的，偶尔失手把菜炒得太咸，闻辞也会安安静静吃完，再递一杯温水给他。

　　饭后大多是傅灼洗碗，闻辞就靠在厨房门口和他说话，聊一天工作里琐碎的小事，遇到的难题，好笑的瞬间。

　　周末是独属于他们慢悠悠的时光。

　　不用早起，不用赶通勤。可以睡到日晒三竿，再慢悠悠出门采购食材。天气舒服的时候，就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沿着湖边慢慢走。傅灼还是喜欢牵着闻辞的手，十指相扣，坦然又自在，再也不用像高中那样，时刻留意四周，一有人靠近就慌忙松开。

　　有一回傍晚下过小雨，空气清清凉凉。
　　两个人从超市拎着袋子回家，楼道灯光柔和。进门之后傅灼把东西放下，转身就把闻辞抵在玄关墙边。

　　距离很近，呼吸交缠。

　　傅灼垂着眼，目光落在闻辞的嘴唇上，顿了顿，才轻轻吻上去。温柔又绵长，没有急切，只有日复一日沉淀下来的、安心的眷恋。闻辞抬手，轻轻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慢慢闭上眼。一吻结束，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傅灼笑了，低声说：“真好。”

　　闻辞疑惑地抬眼看他。

　　“不用等高铁，不用算着见面的日子，一回头你就在家里。”傅灼的声音很轻，“高中的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个。”

　　那几年隔着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周五一下课就飞奔高铁站，周日傍晚又匆匆告别。车站的人潮，深夜长长的地铁线路，视频通话里温柔的声音，每一次短暂相聚之后的分离，都让他更加期盼这样朝夕相伴的一天。

　　闻辞的心软软的。他伸出手臂，抱住傅灼。

　　夜里，书房的两张书桌并排亮着台灯。傅灼在处理工作报表，闻辞翻着书。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键盘轻轻敲击的声响。累了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就侧过头，看一眼身旁的人。有时对视一笑，什么都不用说，心里就满当当的。

　　偶尔也会有小小的争执。大多是生活习惯上的细碎分歧，谁忘了关灯，垃圾忘记倒掉，外卖盒子堆在一边。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冷静一会儿，其中一个先低头，好好把话说开。

　　傅灼学会收敛自己急躁的性子，遇事愿意慢慢商量；闻辞也慢慢愿意说出心里的不满，不再一个人默默憋着。吵完之后，傅灼会主动把人揽进怀里道歉，闻辞也不会一直冷着脸。磨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因为是对方，就愿意耐心一点，再耐心一点。

　　某个休息日，江屹和宋扬上门做客。
　　一开门就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个同款马克杯，阳台的花架上几盆绿植长得生机勃勃。江屹环顾屋内，啧啧两声：“可以啊，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晚饭是四个人一起做的，火锅热气腾腾。席间说起高中旧事，江屹还在复盘当年傅灼在班里明目张胆献殷勤，被他一眼看穿的糗事。傅灼伸手扔了个橘子过去，笑骂他记性太好。宋扬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汤，时不时插一两句话。

　　夜色渐深，客人离开，屋子又恢复安静。

　　洗完澡，傅灼躺在床上，闻辞靠在他身侧看书。傅灼没玩手机，就安安静静侧着身子看他。书页翻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看什么？”傅灼轻声问。
　　“一本散文集。”闻辞头也没抬。

　　傅灼伸手，把他揽过来，让闻辞枕在自己胳膊上。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书页上。
　　“闻辞，”他慢慢开口，“从梧桐中学那个夏天开始，一晃这么多年了。”

　　闻辞合上书，转头望向他。
　　“嗯。”

　　“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安安静静的，很好奇。后来想靠近，想陪着你，想和你考去一座城市，再后来，就想有一个可以一起回来的家。”傅灼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所有愿望，全都实现了。”

　　那些藏在课桌下的触碰，雨伞下挨在一起的肩膀，月色山谷里忐忑的告白，高考结束海边的晚风，跨城往返无数趟的高铁，一路跌跌撞撞，走到此刻，灯火可亲，爱人在侧。

　　闻辞轻轻贴近他的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
　　漫长岁月，少年心动没有被距离冲淡，没有被琐碎消磨，一点点落地，生长成平淡却温热的日常。

　　窗外夜色静谧，万家灯火。
　　朝暮与年岁并往，他们就这样，安安稳稳，相守着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作者有话说

二篇番外结束了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