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夏夜晚风 番外.双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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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周，天气热得厉害。
正午的太阳把柏油马路晒得微微发烫，连树上的蝉鸣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怠。填报志愿这件大事终于落下帷幕，两张录取通知书一前一后寄到家里，虽然不是同一所学校，好在两座城市相隔不过一个半小时高铁，想见一面并不算难。
江屹早早就吵着要出门聚会，宋扬拦了他好几次，说先别当电灯泡。奈何江屹闲不住，最后商量下来，四个人约好去城郊一处靠海的民宿住两天。
出发那天清晨，傅灼拎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站在闻辞小区楼下等他。
闻辞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清清爽爽。傅灼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去，自然而然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
“我自己可以。”闻辞往旁边轻轻躲了一下。
傅灼也不强抢，只是指尖顺势擦过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现在没人，躲什么。”
闻辞耳尖飞快地红了，侧过头不去看他。
车子是宋扬开的，江屹坐在副驾，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规划到海边要烧烤，一会儿又说晚上要打牌。后排位置宽敞，傅灼一上车就贴着闻辞坐，手臂时不时挨着手臂。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快向后退去，蓝得透亮的天空一望无际。
起初闻辞还刻意留出一点空隙。
等车程过半，困意慢慢涌上来，他不知不觉就歪过头，脑袋轻轻靠在了傅灼的肩膀上。
傅灼身子瞬间僵住，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稍微挪一下就把人吵醒。他慢慢调整坐姿，让肩膀更稳一点，目光落在闻辞安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轻浅，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柔和得不像话。
傅灼的心跳悄悄快了几分。
他犹豫许久，手背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轻轻覆住闻辞放在腿上的手。
闻辞没有醒，手指却下意识微微蜷了蜷，然后缓缓反过来，扣住了傅灼的掌心。
一路晃晃悠悠，将近三个小时才抵达海边民宿。民宿外面就是一片滩涂，门口种着大片三角梅，热热闹闹开了满墙。放下行李之后，江屹兴冲冲拉着宋扬去集市采购晚上烧烤要用的食材，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瞥了屋里两个人一眼，吹了声口哨，被宋扬一把拽走。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海风带着海水独有的咸湿气息吹过来，驱散了白日里大半燥热。
傅灼拉着闻辞走到海边的碎石小路。海岸线绵长，远处海浪一层一层卷上来，拍打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沙滩上散落着小小的贝壳，被太阳晒得温热。
高中整整一年，他们大多数时候都要小心翼翼。走廊上短暂的触碰，楼梯间转瞬即逝的一个轻吻，夜色下偷偷牵一会儿的手，每一分欢喜都藏着顾虑，生怕被老师同学发现。
现在不用了。
傅灼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大光明地把闻辞揽进怀里。
闻辞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双手轻轻环住傅灼的后背。少年宽阔结实的胸膛稳稳地兜住他，海风掠过耳畔，浪花声声。
“终于不用躲躲藏藏。”傅灼的声音闷闷的，落在闻辞耳边。
闻辞轻轻“嗯”了一声。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习惯一个人，习惯安静，习惯凡事自己扛。是傅灼热热闹闹地闯进他的世界，告诉他不必一直紧绷着，不必什么都独自承受。那些刷题到深夜的夜晚，考试失利的时候互相安慰，雨天共撑一把伞走过长长的街道，所有细碎、温柔的瞬间一点点拼凑起来，填满了他曾经空荡荡的青春。
傅灼松开一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阳光落在闻辞的眼眸里，亮晶晶的。他慢慢俯下身，吻落在闻辞的唇角，轻柔、缓慢，没有一丝仓促。闻辞闭上眼，肩膀微微发抖，伸手攥住傅灼后背的衣服。海风卷着夏日独有的花香漫过来，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远处传来江屹的呼喊声。
“喂——你们两个要不要回来帮忙生火！”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呼吸都有些乱。闻辞偏过头，脸颊绯红，伸手胡乱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傅灼低笑，牵起他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往民宿院子的方向走。
烧烤台已经支起来了。宋扬有条不紊地清洗食材，江屹笨手笨脚地点炭火，熏得一脸灰。看见他们手牵着手回来，江屹手里的夹子“哐当”一声掉在托盘里，夸张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我已经习惯了。”
宋扬抬眼，淡淡一笑，递过来两串刚烤好、刷上蜜酱的鸡翅。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橘红色的落日沉进海面，漫天晚霞铺开。烧烤的香气弥漫在院子里，冰汽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江屹滔滔不绝讲着班里同学毕业后的打算，谁准备复读，谁去了外地读书。宋扬偶尔接一两句话。
傅灼没怎么听聊天，大部分时候都在留意身边的闻辞。
闻辞不爱吃太辣的东西，傅灼烤好每一串都会先擦掉表面的辣椒粉再递给他；海风有点凉，他回房间拿了一件薄外套，披在闻辞肩上。
夜里十一点多，江屹熬不住，拉着宋扬回房间睡觉。院子里只剩下傅灼和闻辞两个人。
海边的夏夜格外舒服。天上星星密密麻麻，一轮明月悬在夜空，潮水声连绵不绝。两张藤椅并排放在廊下。傅灼干脆把一张藤椅挪过来，和闻辞挤在一起坐。
闻辞靠在他怀里，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以后大学不在一座城。”闻辞轻声开口，“会不会不方便。”
傅灼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一点。
“高铁一个半小时。周五下课我就坐车过去找你，周末再回来。节假日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走走。”他顿了顿，鼻尖蹭了蹭闻辞的鬓角，“距离不算什么，我不会让这份喜欢变淡的。”
高中的时候，他们把心动当成向前奔跑的动力，一起刷题，一起对抗压力，为了能离对方更近一点拼命努力。往后分开在两所大学，他们也会各自往前走，认真读书，认识新的朋友，经历不一样的生活，但心底留给彼此的位置永远不会空。
闻辞转过身，抬眼看他。
月光柔和地落在傅灼的眉眼上，少年褪去了当初一点点莽撞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傅灼。”
“我在。”
闻辞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仓促，没有担心随时有人路过，不用时刻提防老师的目光。晚风温柔，海浪低声呢喃，漫长又青涩的少年心事，在这个盛夏的夜晚，肆意舒展。
那一晚他们在廊下坐了很久，聊过去，聊未来，聊高中时那些不敢被别人看见的小心思。傅灼说起当初鼓起勇气递便利贴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说起下雨天撑伞绕远路送他回家，半边肩膀湿透，心里却甜丝丝的；说起秋游那晚在观景台告白，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生怕被拒绝。
闻辞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笑一声。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人把他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地惦记。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闻辞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傅灼怀里，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藤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外套。远处海平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太阳快要升起来。
傅灼还没醒，呼吸均匀。
闻辞静静看着他的侧脸，伸出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眉毛。
傅灼睫毛一颤，睁开眼睛，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指尖。
“醒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早餐是简单的豆浆和包子。吃完之后四个人沿着海岸线散步，捡贝壳，拍照。江屹拿着手机拍个不停，时不时抓拍傅灼和闻辞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被傅灼追着闹了好久。
短暂的海边旅行很快结束。
返程的路上，闻辞靠在车窗边，翻看手机里昨天拍下的照片。大多是风景，只有几张不经意拍下的合照，傅灼侧头望着他，眼神坦荡又温柔。
回去之后，属于他们的新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开学后的每个周末，傅灼几乎雷打不动坐上高铁奔赴另一座城市。一起逛图书馆，走陌生的街道，吃街边新开的小店。偶尔课业繁忙，没办法见面，就一整晚打着语音，各做各的习题，哪怕不说话，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声，心里也是安稳的。
寒假的时候大家约在老家的老街上见面。江屹染了新头发，嚷嚷大学终于没人管；宋扬参加了社团，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四个人吃完火锅，沿着路边慢慢散步。
走到一处路灯底下，傅灼自然而然牵住闻辞的手。
这一次再也不用躲闪旁人的目光。
漫长的青春好像刚刚翻开新一页。
那年梧桐树下偷偷传递的纸条，雨天共撑的一把黑伞，月光下笨拙又忐忑的告白，无数个埋头刷题、互相打气的黄昏与深夜，一封寄在盛夏里，名为心动的信，没有随着毕业落幕。
它被好好收好，跨越城市之间短短的距离，穿过一年又一年的夏夜晚风，一直一直，往下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夏夜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