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温柔是罪,付出是错 周六有一场 ...

  •   周六有一场私人品酒会在城南一座老宅院里举行。
      这是海城豪门小圈子的固定聚会,每个月一次,不请外人,来的都是世交故旧。苏晚妤本来不想去——傅景深三天没回家,她也不想在这种场合撞见他和林柔出双入对。可傅景深的母亲亲自打了电话,语气不容商量:"你是傅景深带进门的人,这种场合不到场,别人怎么看我们傅家?"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长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口红提气色。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清瘦,眼底有掩不住的倦意,但腰背挺得很直。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转身出了门。
      老宅院子里的紫藤架下摆了长桌,水晶杯在午后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苏晚妤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她一眼就看见了傅景深——他坐在主桌旁,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和旁边的人说话。林柔坐在他右手边,穿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歪着头听傅景深说话,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苏晚妤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在长桌末端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有人跟她打招呼。
      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这个圈子里的人最擅长站队,三年了,傅景深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正式介绍过苏晚妤的身份,她既不是傅太太,也不是傅家承认的女朋友,更像是一个……长期住在傅景深家里的、背景有些模糊的女人。起初还有人好奇打听,后来见傅景深自己都不上心,便也渐渐不把她当回事了。
      ···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坐在苏晚妤对面的是周家太太,四十多岁,烫着一丝不苟的卷发,说话向来刻薄。她端着酒杯晃了晃,目光从苏晚妤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苏小姐今天又是一个人来的?景深身边那位……我看着倒是挺体贴的,寸步不离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交换了眼神,等着看苏晚妤的反应。
      苏晚妤端着水杯,没有抬头:"周太太有什么话直说。"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周家太太笑了一声,放下酒杯,"就是替苏小姐不值。你说你在傅家待了三年,名分没有,股份没有,连个公开的身份都没有。外面现在谁不知道林柔才是傅景深心尖上的人?你说你图什么呢?"
      她旁边的李家太太接话,语气更直接:"要我说,苏小姐也是个能干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传出去多难听啊——堂堂苏家的女儿,无名无分跟着一个男人,人家还不把你当回事。"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加入,"你看人家林柔,虽然家世普通了点,但胜在温柔体贴、懂得示弱,哪个男人不疼这样的?苏小姐你就是太强势了,男人嘛,都需要被需要的感觉。"
      一句接一句,像细密的针,不致命,但扎得人满身是眼。
      苏晚妤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她没有看那些人,目光越过半张桌子,落在傅景深身上。
      他听见了。
      他不可能听不见。周家太太说话的声音不小,桌上安静的那一瞬间,他明明就在场,明明知道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但他只是端着酒杯,侧头跟旁边的人继续说着什么,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仿佛那些刻薄的言语与他毫无关系。
      不维护。不辩解。不看她一眼。
      苏晚妤把水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正要开口,坐在傅景深身边的林柔却先站了起来。
      "哎呀,各位姐姐别说了,"林柔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她走过来挽住苏晚妤的胳膊,像是在替她解围,"晚妤姐很厉害的,她帮了景深好多好多,只是她不喜欢张扬而已。是我不好,我这个人笨笨的,什么都做不好,景深哥才总不放心我……"
      她说着,低下头,一副受了委屈还替别人着想的模样。
      这一番话听起来是在替苏晚妤说话,可细品之下全是刀子——"她不喜欢张扬"暗指苏晚妤上不了台面,"我笨笨的什么都做不好"反衬自己柔弱无害,"景深哥不放心我"则是在宣示主权:他放心不下的人是我,不是你。
      桌上立刻有人打圆场:"柔柔就是心善,这种时候还替别人说话。""是啊,又温柔又懂事,难怪傅总疼你。"
      林柔红了脸,偷偷看了傅景深一眼,那眼神里的娇羞和得意,只有苏晚妤看得清清楚楚。
      ···
      就在这时,傅景深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桌面,最后落在苏晚妤身上。他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晚妤,以后这种场合,你低调一点。"
      苏晚妤愣住了。
      "你性格太要强,说话也不留余地,"傅景深的声音不高,但整张桌子都听得见,"柔柔是好心替你解围,你不要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安分一点,不要惹旁人闲话。"
      不要惹旁人闲话。
      仿佛那些刻薄的嘲讽是她招来的,仿佛她被当众羞辱是因为她自己不够安分,仿佛他傅景深不维护她,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她活该。
      苏晚妤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一丝不忍、哪怕一丝敷衍的歉意。可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林柔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傅景深的衣袖,小声说:"景深哥,你别说晚妤姐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傅景深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瞬间柔了下来。
      苏晚妤忽然觉得很可笑。她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告辞的话,只是拿起手包,转身走出了紫藤架。
      身后传来隐约的议论声,但她已经听不清了,也不想听清。
      中段·无意听见她走到宅院侧门的回廊处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却听见月洞门另一端传来傅景深的声音。他大概是出来接电话,跟朋友的对话隔着一道花墙飘了过来。

      "……苏晚妤?她那个人,能力确实有,但太强了,强到让你觉得跟她在一起不像谈恋爱,像跟董事会汇报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酒后吐真言的随意:"柔柔不一样,她柔软、真实,会哭会笑会依赖人,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个男人。苏晚妤……她什么都能自己搞定,不需要我。"

      朋友笑着说了句什么,傅景深也笑了:"疼惜?她那种人不需要谁疼惜。她比谁都坚强。"
      苏晚妤站在回廊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阳光从花墙的镂空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有一片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像一个烙印。她慢慢攥紧手指,把那片光攥进了掌心,掐灭了。
      原来她的坚强是一种罪。
      原来她不哭不闹、不争不要、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独自消化,在他眼里不是懂事,而是"不需要"。原来她帮他打江山、填窟窿、挡风雨,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他却嫌这堵墙太硬、太冷、没有温度,转头去怜惜一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花。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也会累,也会疼,也会在某个深夜独自坐在地板上,连一个打电话的人都找不到。
      她不是不需要他。她只是以为,不给他添麻烦就是爱他的方式。
      车来了。司机老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看见她的脸色,欲言又止。苏晚妤弯腰坐进后座,轻声说了句"回家",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海城灯火渐次亮起,霓虹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她没有流泪,只是在心里把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每一张脸,都默默地刻了下来。
      不是为了记恨。是为了有一天自己能走得干脆。

      我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强势多余,不值半分珍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温柔是罪,付出是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