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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温柔,从不给我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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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晚妤没有上楼。
她在书房的椅子上坐到天亮,台灯一直亮着,照着满桌被翻乱的废弃初稿和林柔那份冠上她名字的立项报告。窗外的天色从墨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透亮的白,她始终没有动。最后是阿姨上楼打扫时看见门缝下的灯光,轻轻敲了两下门,她才站起身,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收回书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景深早上七点下楼,西装笔挺,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句"你太强势"从未说出口。他在餐厅看见苏晚妤,只点了点头,接过阿姨递来的咖啡便开始看手机,没有问她昨晚几点睡的,也没有多看一眼她眼底的青黑。
她以为这一天不过是无数个被忽视的日子里普通的一个。
直到九点十五分,傅景深的手机响了。
苏晚妤坐在餐桌对面,看见他接起电话的瞬间,眉头猛地拧起来,椅子向后一推,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严重吗?你别动,我马上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绷得发紧,那种紧张从电话线这头都能摸得到。
是林柔。下楼梯时崴了脚,电话那头声音带着哭腔,说"肿得像馒头"。
傅景深挂了电话就开始打电话。第一个打给特助,推掉今天所有行程——包括上午十点和城投集团的战略合作洽谈,那是傅氏跟了三个月的项目,原定今天签约。第二个打给私人医生,让立刻到林柔公寓。第三个打给阿姨,让准备补品送过去。
整栋别墅瞬间转了起来。阿姨翻箱倒柜找炖锅,司机老陈跑了两趟药店买冰敷袋和消肿药膏,客厅茶几上很快堆满了进口水果和营养品,像是在伺候什么微服出巡的贵人。
苏晚妤始终坐在餐桌前,面前那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傅景深打完三个电话、穿上外套、走到门口。他经过餐厅时停了半步,甚至没有看她:"林柔受伤了,我过去一趟。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妤端着咖啡杯的手轻轻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面前那份还没看完的行业报告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迹。她没有擦,就那样看着那片污渍慢慢扩大,像某种她一直假装看不见的东西,终于在纸面上留下了无法忽略的印子。
···
傅景深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里,苏晚妤只收到他两条消息。第一条是周二下午发的:"今晚不回。"第二条是周三晚上发的:"林柔情绪不太稳定,我多陪两天。"没有询问她吃了没有、身体怎么样,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这三年,傅景深为林柔推掉的事不止这一桩。林柔感冒他陪一整夜,林柔想看海他半小时订好机票,林柔随口提的餐厅他让司机绕大半个海城去买。这些事,苏晚妤全是从朋友圈和别人嘴里听说的。
她的存在像傅景深人生里一件不需要费心维护的家具——结实、耐用、永远在原位。
周三晚上,苏晚妤在书房核对傅氏下季度的财务预算表。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庆功宴前那三天三夜的透支还没补回来,这两天又忙着整理新项目的尽调资料,吃饭全靠外卖和饼干凑合。
她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不是普通的头晕。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像被人猛地抽走了全身力气的虚脱感。她下意识撑住桌沿想站起来,可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椅背滑了下去。膝盖磕在书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感觉不到疼。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的手在桌上摸索,碰翻了笔筒,圆珠笔滚落一地。她想喊人,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胃里一阵一阵地抽紧,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她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不知道多久。意识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涨,涨了又退。等终于缓过那阵最猛烈的眩晕时,她用尽力气够到了桌角的手机,拨了傅景深的号码。
响了六声,被挂断了。
她又拨了一次。这一次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第三条消息在五分钟后进来,只有短短一行字:"林柔刚睡下,别打电话。什么事?"
苏晚妤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她想打字,手却抖得厉害。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我不太舒服。"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说"我马上回来"。
回来的消息是:"严重吗?不严重自己去医院看看,别小题大做。林柔这边离不开人。"
寒凉时刻不严重自己去医院看看。别小题大做。林柔这边离不开人。
她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冷汗浸透衣衫,胃绞痛得像有只手在里面拧。而他说她小题大做。
苏晚妤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再拨第三个电话。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扶着墙挪到客厅翻出葡萄糖灌了两支,在沙发上蜷缩了很久,直到那阵眩晕和胃绞痛慢慢退去。
凌晨两点,她终于有力气倒了杯温水。餐桌上阿姨做好的饭菜早凉透了,保鲜膜凝着水珠。她没热,就那样站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喝着温水,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在给自己充电。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傅景深,拿起来看,却是特助小陈发来的微信。
微信·小陈(特助)
苏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傅总今天下午让我去梵克雅宝取了一条项链,是那款限量的蔷薇花吊坠,全海城只有一条。我记得去年您在杂志上看到的时候提过一次,说设计很好看……但傅总让我直接送到林小姐那里去了。对不起苏小姐,我就是觉得……您应该知道。
苏晚妤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想起来了。去年冬天,她在傅景深的书房里翻一本珠宝杂志,看到那条蔷薇花吊坠时确实说了一句"这个设计真好看"。她只是随口一说,甚至没有当回事。傅景深当时在旁边看文件,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她以为他没听见。
原来他听见了。他记住了。他甚至让人去查了、去买了——只不过收到那条项链的人,不是她。
苏晚妤慢慢放下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海城的夜景,远处江面有灯火通明的游船缓缓驶过。她想起三年前刚认识傅景深时,他还不是什么傅总,公司小得连前台都请不起。有一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他冒雨背着她跑了三条街找医院,到急诊室浑身湿透,还攥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后来这句话,他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林柔听。
苏晚妤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和庆功宴那晚一模一样的姿势。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她的呼吸在上面晕开一小片白色,又很快消散。
她没有哭。眼泪在某个临界点之后就流不出来了。她只是觉得很累,比连续熬三天三夜还累,比低血糖晕倒在地板上还累。那种累从心底一寸一寸漫上来,像涨潮的水,最后把整个人没顶。
她走回书房,坐下来,打开了手机里一个加密的备忘录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她建了三年,名字叫"工作台账"。里面是她为傅景深做过的每一件事的记录——大到融资方案的修改意见、核心客户偏好分析,小到他出差的行程安排、胃药放在哪个口袋、开会前喝什么温度的咖啡,事无巨细。
三年,一千多条。
她划着屏幕一条一条看。那些曾以为是爱的证据的东西,此刻更像一份漫长的服役记录。她把最好的年华、最锋利的才华、最毫无保留的信任,全填进了一个不会回应的人身上。而他甚至不知道她低血糖晕倒过。
苏晚妤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这栋房子很大,装修很贵,每一件家具都是她亲自挑的,可没有一个角落属于她。她在这里住了三年,更像一个不需要发工资的管家。
窗外的天开始蒙蒙亮了。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没有动。
他对世人冷漠绝情,唯独对旁人温柔耐心,
唯独亏待了拼尽全力守护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