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残影》十六夜浊心

1、美梦 究竟是美梦

　　“快跑！”
　　混乱的环境，破损的水泥墙，复杂的道路，难以找寻的出口。我牵着她的手在奔跑着，嘶吼着，后面不知道是什么在追赶着我们，只知道好像被追上之后的结局会很差。弥散的灰尘遮蔽着视线，进入鼻腔中，加深了本就严重的干渴感。
　　其实身后牵着的，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有温润的手被我紧紧攥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拉着她奔跑，不知道我们在逃离什么，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只有心中的悸动告诉我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很喜欢她，仅此而已。
　　渐渐的发现，这似乎是一处高楼，而且是未完工的那种。毛坯的水泥墙上水泥线交错纵横，我们此刻到达的地方连窗户都没有装，而此刻意识到问题的我心里泛起浓浓的绝望，因为已经无路可走，窗户外便是万丈深渊。不知道是什么唆使着我，呼唤着我，回过头一把抱起她，决定纵身跃下。出乎意料的是，她比我意想中的要轻，也没有拒绝我，任由我抱着她走向窗边。
　　场景忽然变换，此刻的我在一座桥上，桥边的灯光绚烂，将周围渲染的明亮且五彩斑斓。然而此刻我的心中似乎缺失了一块什么，什么都想不起，只有怀中似乎残存着温润的感觉。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这桥似乎没有尽头。忽然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开始向前奔跑，“她就在前面”，不知道从哪来的低语在我耳边回荡。
　　场景再度变换，桌上堆积如山的作业，警示着我即将开学。作业写不完的话，会被老师责骂，罚站，甚至叫家长。我开始着手拿起一本作业，但我的手完全不听使唤，拿不起任何一本，好不容易拿起来，翻开，一字没写。拿起笔，不管怎么写，这作业似乎都无穷无尽。我似乎看到了暴怒的老师，即将落到手上的板子，以及……
　　原来是梦。
　　窗外，下午一点的烈阳光辉自窗格撒下，静谧的午后，空荡的房间，与满头大汗的我。即使是醒来，心里也是空荡的一块，莫名的失落感裹挟着我。这就是青春期吧或许，被莫名的恐惧包裹，因不存在的威胁担忧，懵懂的心因她而悸动，一切都错综复杂，也有迹可循。喉咙因中午吃的卤菜过咸而干渴刺痛，跑到客厅抓起桌上的水就大口大口吞咽着，想要洗刷那种粘腻的感觉。从家到学校走路需要十几分钟吧，所以也是时候出发了，从未迟到过的我，从未体验也不想体验因迟到被训斥的感觉。
　　身后沉重的门声响起，走出阴凉的楼道后，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虽然已到秋天，但热量丝毫未减，真是可恶。城市的水泥路也在这几年都改成了柏油路，新建好没多久的这种黑黑的路被太阳一晒就有种胶的味道，有点让人头晕目眩。半路上还有一家酒店，这家大酒店喜欢把垃圾丢在路边垃圾桶，泔水车走过的时候也滴滴答答，更恶心了。
　　长大后一定要离开这里。
　　一路上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便到了学校。
　　破旧的小门楼上用金色的字镌刻着“XX县第二中学”，因为到达的较早，看着就很沉重的黑色大门并没有开启，门口熙熙攘攘，各自三五成群。已经有调皮且好事的小孩爬上了不高的地方，我知道他们的打算，是想翻进去钻进门卫室偷偷摸出钥匙，好在大家面前露把脸，就像救世主一样，“解救同学们于烈阳之下”，以前我也做过这种事。
　　“这不是小事，小的时候就会翻墙，虽然没有坏的动机，但不加以管教和制止，难以确保以后会是什么走向！”
　　这副嘴脸依旧刻印在脑海里，永远无法淡化和忘记。虽然早已释怀，认为是担心我翻墙不安全，又或者是不想我被通报批评，但回家后挨打是实打实的，没有一丝水分。但是嘛，小孩子哪有不被打的呢，而且我也不算是坏小孩好吧，毕竟作为本县城最混乱的学校，『人形械斗机甲制造商』，我没有和那群小混混们去打群架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终于，门开了，人流涌动，在挤压与推搡中爬上了四楼。破旧的教室没有空调，闷热的午后使我身上粘腻不适，且昏昏欲睡。
　　而她就在那里，静静的坐着，时而将长发撩至脑后，看着桌上的书。在我的脑海里对男女生是有刻板印象的，总觉得男孩子吵吵闹闹，而女孩安静如水。青春的悸动让我觉得她就是我梦里的那个她，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内心认定就是。后来每每想起，都会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很招笑，这在心理学上应该是一种效应吧，应该，后来一直想去找找是什么原因，但一直没有认真去找过。
　　“下午好啊！”
　　她回头的一瞬间，我更加觉得我梦里的就是她，内心的空缺锚点直接锁定，这一刻内心的所有波澜全部静止，她回头的侧脸让我瞬间沉沦。年纪还小并不懂什么是喜欢与爱，但这种首次出现的炽热的好感汹涌着，碰撞着，促使着我想要更多的引起她的关注，我想要得到她的喜欢，于是在最傻的年纪做出了最抽象且搞笑的事情，每当想起时都会羞愧且自责。直到后来抽空研究了一下，才明白这是极大多男孩子在这个阶段都会犯下的错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做出的令人费解的举动，于是才开始逐渐释怀。
　　『也许有些人事物终究是得不到的，只是为了在人生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刻痕罢了。就像她，就像是那年的中考，以后的高考，和未来的大学生涯，不论怎么选，怎么做，都会留下不断发酵的遗憾。可能会随时间慢慢磨蚀，但时间越久，刻痕越深，然后在某一刻因为一个可能毫不相关的触发点忽然爆发，给予情感与精神饱和式打击。然而就像是之前所说，不管怎样去做，去选择，都会有遗憾，所以放轻松，一切都是正常的，这便是人生嘛。』
　　青春的美梦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