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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花丛还瓷(一) 火车从黔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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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从黔北开往昆明,硬座车厢里人不算多,五个人占了靠窗的一排座位。
梁日立坐在最外侧的折叠凳上,正对面是赵敉和吴悠,毛晓棠靠着窗看窗外的风景,葛添则坐在梁日立和吴悠之间。
窗外的景色正在从丘陵逐渐变成高原,云层压得更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
梁日立沉默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边缘,仿佛在等待某段思绪沉淀到合适的位置,才缓缓开口。
“我小时候,小姨跟我说过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
“她说我以后要担当起梁家的责任。我问她是什么责任,她只说等我成年就知道了。
可她不知道,梁家本家早就已经没落了。等我真正成年后,回到老宅,那里早已荒草丛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我在老宅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找到她说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葛添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
毛晓棠也放下了手中的手机,专注地看着他。
吴悠的目光始终落在梁日立身上,没有移开。
赵敉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翻页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遇,我遇见了方知白。”梁日立的语气放慢了些许,
“我听别人说他博览群书,便试着向他请教。方大师跟我讲了一些五大家族的事情,但具体的细节他也不清楚,他愿意帮我一起寻找答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也只知道大概的情况,梁家在五大家族链条中的位置,以及梁家的药引,但他并不知道那碗药到底是什么。”
吴悠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跑去泉州?”
梁日立沉默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那段尘封的往事:“因为一次异动,我去了泉州,结果发现那只是一个被封印了三百多年的姑娘。”
赵敉翻页的手猛地停了下来,惊讶地问道:“三百多年?”
梁日立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叫林纨,也有人叫她春娘。
她被封印在泉州某座旧宅里,封印松动时,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跟一棵老榕树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她被关了三百多年,容貌一直停留在十九岁。
她的头发是媒介,也是容器——大部分力量都寄放在那棵榕树上。
后来我查到,有人正在打她的主意,是一个组织。”
“什么组织?”吴悠的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N.G.,”梁日立说出了这个名字,“公开身份是跨国‘神经科学与记忆疗愈’研究机构,但他们真正的目的并非疗愈。
他们是想研究特殊人类的记忆结构,通过破坏和改写记忆,把人身上那些异于常人的能力剥离出来,据为己有。
林纨身上那些来自老榕树的神力,和她的记忆深度绑定在一起,所以N.G.想要得到她。”
“他们给她那件事起了代号,”梁日立的声音沉了一些,带着一丝愤怒,“叫‘白塔计划’。”
吴悠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蜷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毛晓棠没有动,但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梁日立身上,像是在将这些信息一一纳入自己的认知体系。
赵敉没有说话,她捕捉到了“记忆改写”与“神力”这两个关键词,开始重新审视它们之间的联系。
毛晓棠侧过头看向赵敉,语气肯定地说道:“赵敉,你也是被研究过的人。”
她的目光坚定,“你和林纨一样,都被某些人当作样本研究过,只是他们没来得及把你带走。”
赵敉平静地说:“我知道。”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林纨是被封印了,而我是被藏起来了。外婆替我挡了那一轮。”
梁日立的目光在赵敉和毛晓棠之间来回转动,带着一丝惊讶:“你们……已经知道了?”
吴悠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们在淮安就知道了。”她顿了顿,继续解释,“赵敉的三世身世,我们在出发之前就已经了解了。”
梁日立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你们一直在等我开口。”
毛晓棠坦然地说:“你在等我们问,我们也在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仿佛时间都在此刻放慢了脚步,那层无形的距离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重新调整着宽度。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震动规律地传上来,在他们各自落地的时间差里缓慢地完成了一次校准。
赵敉把书放下来,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说道:“我叫赵敉,但我不止活过一次。第一世是清朝,我叫赵明蘅;第二世是民国,别人叫我丫头;现在是第三世。每次走到昆明就会失忆,然后重新开始。”
她说完,看向梁日立,“所以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卷进来了,你找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梁日立听完赵敉的话,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仿佛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那你和那个林纨,是一样的人。”
赵敉摇了摇头:“不一样。她记得,而我会忘。”
毛晓棠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梁日立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差不多。”
赵敉的嘴角也弯了一下,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窗外,云层边缘的光线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将五个人的手背照成深浅不一的暖色。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有伸出来,但也没有收回去。
那层光正沿着她手背的轮廓缓慢地滑动,像是在替一段刚刚被打开的旧路完成最初的收束。
赵敉的手掌内侧正对着梁日立的方向,仿佛在为他留出一个他已经找到、但还不知道如何命名的入口,象征着他们之间信任的桥梁已经搭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