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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弦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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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有什么喝的啊。”
林稚深的尾音轻飘飘地往上扬,故意避开了周围的沉重。
背景里的电子管弦乐恰好切入了一个低沉的贝斯和弦。
苏绮站在旁边,原本准备打圆场的话卡在喉咙里,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习惯了被人供着的人,借坡下驴也下得理直气壮。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也不按常理出牌。
你要我喝水,我就喝,不仅要喝,还要看你能给出什么。
裴见青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发出一声很低的轻笑,笑意从他喉间滚出来,驱散了原本那点随意的散漫。他收回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身体稍稍坐直,原本随意敞开的丝质衬衫领口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那股深沉的雪松冷香在空气里缓慢漾开,与林稚深身上带着侵略性的晚香玉撞在一起。
“要求还挺高。”裴见青的语气里透着股不紧不慢的纵容。
他没有叫远处的酒保,而是直接探身,伸手够向大理石桌面中央的冰桶。冷白色的手背在暗光下骨肉匀亭,用力时手背上的青筋浮起一道清晰的脉络,他从冰水里抽出一瓶只倒过一杯的巴黎之花,水珠顺着墨绿色的瓶身飞快滚落,砸在桌面上。
裴见青拿过一个倒扣在托盘里的干净香槟杯,翻转过来。
“刚下台,烈酒容易呛着,果香重一点的,能喝吗?”裴见青开口,目光却没有看着她,而是专注在手里的动作上。
林稚深点了点头。
瓶口倾斜,淡金色的酒液顺着透明的杯壁蜿蜒而下,细密的碳酸气泡在杯底迅速炸开,发出绵密而细碎的“嘶嘶”声,在周遭浑浊的交谈里显得格外清晰。
倒至三分之一,他利落地停手,将酒瓶随意搁在一旁。
随后,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杯底的高脚,将那只装着淡金色液体的水晶杯贴着光洁的大理石桌面,缓缓推了过去。
玻璃杯底与桌面摩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闷的滑音,杯子最终停在林稚深面前的边缘。
裴见青重新靠回暗红色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比刚才更松弛。他抬起眼,探究的视线毫无避讳地落在林稚深身上,从她那张清纯又张扬的脸,落到她捏着手机的、指尖还带着压弦红痕的手,最后停留在她面前的那杯香槟上。
“尝尝。”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背景乐中咬字清晰。
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笃定,鼻梁侧面的小痣在昏暗的灯光下平添了几分风流。他并没有去碰她刚才关于“结账”的话题,而是用一杯酒,把原本属于她的节奏轻巧地打乱了。
“不过先说好。”裴见青指节在自己的膝盖上点了两下,笑意未达眼底却显得分外灿烂,“这杯酒,我可找不到小票给你报销。”
他把皮球踢了回来。
账面上的数字容易结清,但他端给她的这杯酒,喝了可是不好还的。
可是这都是她要来的,原本只想算清还账,谁知道又扯出来这么多的后续......不过现在懊悔也没什么用,上了桌的人怎么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呢?
水晶杯的触感冰凉。
林稚深纤细的指节捏住高脚,将那杯淡金色的巴黎之花端了起来。杯壁上凝结的细密水珠擦过她的指腹,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
她低头抿了一口。
细密的碳酸气泡在舌尖上炸裂,伴随着白垩质土壤特有的冷冽酸度与馥郁的白果香气,一路滑进喉咙。
确实是好酒,口感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但她只是将杯子重新放回大理石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还行吧。”林稚深看着坐在沙发里的人,语气里没有半分怯场,也没什么刻意讨好的奉承,“我也不会品酒。”
四周的装修并不简单,在这满是繁华与虚荣的Lounge里,这瓶酒也不会便宜,只不过她确实没怎么喝过酒,什么巴黎之花,和她在便利店里买到的苏打水没什么两样。
实话实说,一点也不嫌丢人。
听到这句话,裴见青愣了半秒。
随后,一声低沉又爽朗的笑意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离的桃花眼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股子理直气壮的直白与轻慢,比那些刻意的逢迎顺眼太多。
“挺好。”裴见青笑完,将搭在膝盖上的手收了回来,“酒本来就是用来喝的,品来品去,多累啊。”
他没有摆出什么懂行人的架子去纠正她,也没有试图给她上一堂关于香槟产区的课,只是顺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化了半块冰的威士忌,微微仰起头。
杯沿贴着红润的唇,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冷白色的脖颈在Lounge不断旋转的暖色射灯下,划出一道锋利而性感的线条。领口那两颗未系的纽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开阔的肌肤。
喝完这口酒,他将杯子搁下。
“林稚深。”
他突然念出了她的名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尾音被他刻意咬得有些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像是在舌尖上漫不经心地绕了一圈,才将它抛到空气里。
林稚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那张生得白皙矜贵的脸上。
“我听苏绮提过,Curtis的大提琴小天才。”
裴见青单手撑着下巴,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视线从她的脸颊一路滑向她左手那道清晰的压痕,“大老远从费城跑来纽约,就是为了在这个破场子里,拉断一根琴弦?”
听到他问这,林稚深微微一愣。
裴见青的语气并不尖锐,反倒透着一股熟稔的调侃。
他轻巧地跨过了刚才关于结账和人情的话题,转而将话头抛向了她的专业领域,只是这个问题,好像比其他所有问题都难回答。
横跨一百五十公里来到纽约,登上卡内基音乐厅的舞台,在满座观众面前救场演出,对于她这种怕辛苦怕麻烦的人,其实并不常见,来到纽约,也只是因为这里有她想见的人。
周围的喧嚣还在继续,林稚深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苏绮邀请的嘛,而且最近也不忙,就来了。”这句话说得轻巧,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是苏绮邀请的,因为这也算是名流欢聚的场所,所以自然而然以为他也会来。满心欢喜地练习,千里迢迢地奔赴,一直到整曲终了都没见到他,期待落空。
不过这样矫情的话,怎么能说出来。
苏绮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微微侧过头,她站在林稚深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双杏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我们认识很久了,稚深她人很好的。”
一句话的评价,简单,但也足够诚恳。
裴见青的视线在林稚深和苏绮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没有继续追问苏绮,而是把目光重新收回到了面前站着的人身上。
Lounge里那首低沉的电子爵士曲目恰好走到了一段留白,吧台方向传来调酒师摇冰的细碎声响,与远处某张桌上爆发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暖色的射灯在深色大理石桌面上投射出柔软的光斑,将那杯被林稚深搁下的巴黎之花映得幽幽闪烁。
裴见青的身体稍微往沙发深处陷了陷,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膝盖处的裤料被绷出一道利落的褶皱。他那只搁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换了个姿势,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忙。”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嘴角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费城到纽约,为了苏绮一句话就过来,你们关系挺好的。”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陈述,落在空气里的重量却微妙地偏移了。他的目光落在林稚深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见青哥,你查户口呢?”苏绮找地方坐下,笑着朝她眨了眨眼,“坐吧,站着多累啊。他问东问西的你别介意,他就这样,见着新朋友话比谁都多。”
裴见青被她这一打岔,眉梢挑了一下,“坐吧,站着跟我说话,我脖子疼。”
他的下巴朝对面的单人沙发椅微微一点,那把椅子恰好在卡座的斜对面,既在圈子里,又保持着一个舒适的社交距离。
“好吧。”林稚深应得干脆,拎着那只半满的香槟杯,朝裴见青示意的那把沙发椅走过去。
裙摆在膝弯处荡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她弯腰落座时,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暖光里泛出一层绸缎般的光泽。她将香槟杯搁在扶手旁的小圆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蹭了蹭,把凝结的水珠抹开。
站着的时候,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张沙发上的人,其实看不太清他的长相。坐下来之后,裴见青的位置落在她的正对面,没有任何阻挡,她不得不看清她的整张脸,不过幸好距离拉开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刻度上,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又不至于近到让人觉得逼仄。
Lounge的暖色灯光从她头顶斜斜打下来,在她鼻梁上投出一道纤细的阴影。
裴见青看着林稚深落座,目光在她搁下香槟杯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手从肩膀上收了回来,撑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侧过来,朝着林稚深的方向倾了几度。这个角度让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在灯光下更加立体,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红唇在冷白皮肤的衬托下颜色鲜明。
“对了,”裴见青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刚想起什么,“今晚你弹的那段柴可夫斯基,洛可可主题那个。最后那段cadenza你改了几个音,原版不是那个走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了偏头,黑色碎发从额前滑落,遮住了半边眉骨。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瞳仁里映着卡座上方那盏旋转的暖色射灯,一明一灭。
他说得很随意,可这句话本身的信息量让它不可能只是顺嘴一提,他听出了改编的细节,在断弦事故和紧急换弦的混乱之后,他依然听出了她在cadenza部分的改动。
“挺好听的,为什么改?”
裴见青说完这句话,端起自己的威士忌又抿了一口,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放下杯子,视线落回林稚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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