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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潮生3 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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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带着他回家了。
爸妈今晚估计不会回来了,每次和朋友聚餐他们都夜不归宿。
我给林潮生收拾了客房,他却跟在我身边不离开。
我说,你睡这里。
他就可怜地看着我。
想着他还是个小孩子,可能害怕自己睡觉,还是让他来我房间里了。
他穿着我的睡衣,对他来说太大了,衬托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我觉得好笑,拿着手机趁他醉酒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迷蒙地看着我,又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蹭。
我给他拉起被子包裹住全身,把空调打低,也躺在了他身边。
他离我很近,身体因为喝了酒很烫,热得一直往我身上贴。
我说,林潮生你安分一点,还要不要睡觉了。
他就委屈得不敢动了。
我把他拉过来,看他脸色,他好像在害怕一样。
“对不起,凶你了,乖乖睡觉吧。”我说。
他又听出来我语气放软,又故技重施,只不过是克制了一点,只是一下一下地动。
“易思南。”他说。
我嗯了一声。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头靠在我脖颈间,看起来很兴奋。
“我们睡在一起了啊。”他说。
我说,嗯,很显而易见。
他弯着唇角说,我还没有和朋友一起睡过觉。
我也笑了,说“我也没有。”
他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一直要说话,絮絮叨叨在我耳边。
“易思南,你为什么和我玩啊。”
“因为你是我同桌。”
“哦。”他似乎有些失望。
我又和他解释说我从来没有同桌。
他又看着我问,那我是唯一一个吗。
我点头。
他又笑了。
他问我为什么叫易思南。
我说,那是因为我妈妈是南方人,为了我爸爸远嫁到这里,思念故乡,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那你妈妈是哪里的呀。”他问。
我说是苏州。
他说,苏州很好,很美。
我笑笑,说是啊。
他又问我很多问题,平日里他哪有这么多话,恨不得我问一句他说一句,今天难得话多,我也乐得和他聊天。
我和他讲了我爸妈的爱情故事,事实上,这个爱情故事是我妈妈从小讲给我听的,听了百八十遍,倒背如流,所以也很流畅地在他面前讲出来了。
他像听睡前故事一样,乖乖抓着被子,安静听着。
我妈妈的家乡在苏州,从小家境不好,没读过什么书,小小年纪被送去学昆曲,却发现很有天赋,于是就一直学习下去了,后面获得一些成就,在戏剧院里唱昆曲。
我爸爸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当年和兄弟们去旅游,意外听曲遇见了我妈,看着台上的美人立马陷入爱河。
经过了我爸七七四十九天的疯狂追求,我妈终于被打动,但是我爸毕竟是个富二代,家里要求回老家结婚,我妈经过无数纠结,最终选择相信爱情,跟随我爸远嫁,跨越一千二百公里来到了这座城市。
林潮生听着,眼睛里都是向往,他说,好浪漫,像小说里的爱情故事。
我笑了,我妈也是这么认为,认为自己像爱情小说女主角,所以才一遍遍给我讲这个故事。
“真好啊。”林潮生说。
我说,这有什么,没准以后我们也都会有这样的爱情故事呢。
他捂着嘴笑。
我越说越激情澎湃,开口道,那我现在就是个富三代,等我某天出门游山玩水,碰见命中注定的爱人,我们浪漫邂逅,最后相守一生。
林潮生在旁边点头,笑着说,再生个小孩子。
我摇摇头,“我才不要我的爱人给我生孩子呢,我妈当初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就不行了,把我爸吓坏了,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她受一点伤。”
“我舍不得我的爱人生孩子。”
林潮生似懂非懂点头,说:“那就不生。”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知几点才昏昏睡去,等我自然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我爸妈尊重我的私人空间,在我房门没打开之前绝对不会来打扰我,按照我爸的话就是,反正他也不能把自己饿死。
我揉着发胀的头,感觉半边胳膊都动不了,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转头才发现被林潮生压住了。
我抽了抽胳膊,纹丝不动。
用另一只手推他,他才把脸从我肩膀上移开,迷蒙地睁开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呆呆看着我,一直揉眼睛。
我说:“十一点了,起来吃点东西。”
他一下子脸色发白,从我身上爬起来,看着墙上的钟表,正显示十一点三十分。
我坐在床上看他慌乱地左右看着,解释道:“你的衣服做完洗掉了,应该在烘干机里。 ”
他白着小脸问我烘干机在哪。
我又忍不住笑,给他取来衣服,看他换好衣服,提着鞋子就要走。
“不吃午饭吗?”我问。
他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说:“打扰了,我得先回家了。”
好吧,他显然比我妈更思乡。
他火急火燎地回家,我出房间才看到家里空无一人,爸妈的房间关着门,好家伙,这两人玩了一晚上,现在还没睡醒呢。
自己从冰箱拿出来点东西吃了,又躺回床上睡了。
放假了,想联系上林潮生就有点困难,他的手机很旧,也没有手机卡,在家里似乎也没有wifi,我想找他就只能去他楼下按门铃。
他叮嘱我只能按一次,他听到一定会下来,如果没下来就让我不要等了。
我感到奇怪,像什么规则怪谈,但是还是认真遵守。
下午我在他家楼下按了一次门铃,等了七分钟。按照他的速度,一分钟就可以下楼,所以这说明他没办法出来。
而我不知道原因。
“林潮生。”我在楼下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感到无趣,我就坐在他家楼下花坛边缘,这里的花坛早就荒废,里面都是杂草,我拔着杂草解闷。
过了很久,天都黑透了,他才下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下来了,他似乎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在等着。
他看到我先是躲避了一下,我立马迎上去问他怎么了。
他说,“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我说,“没事,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我拉着他说,那作为补偿,陪我去吃冰。
我握着他的手腕,他瑟缩了一下。
走到甜品店我才发现他手腕都青紫了。
在小区里灯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在店里明亮的灯光下,他整个人一览无余。
可能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低着头飞快坐到角落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我去前台点了两碗刨冰,坐在他对面。
他没说话。
我也没想好怎么问,感觉有些冒犯,我妈说过,别人不想讲的事情,问了就是一种冒犯。
所以我最后也没说什么,他面前放着草莓刨冰,我吃着巧克力刨冰,希望今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度过。
我不想冒犯他,不想让他感到不舒服,我感觉这个人一旦感觉到不安全,就会立刻溜走,永远离开我身边。
刨冰快要化成一碗糖水时,他才终于抬起脸,握着勺子开吃。
我才看见他脸上的伤。
左脸颊一片明显的巴掌印,红红的,显然是刚被打上去的。
打他的人是右利手,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居然是这个想法。
他脸颊肿胀着,嘴角都破了,留下一道血迹。
大夏天的穿着一件运动外套,看着就热。
我忽然想起来,这一件外套就是他当初转学来时候穿的那一件,两年来他大多穿着校服,我还真的没见过几件他的常服。
当初那件光鲜亮丽的最新款,如今已经陈旧过时,穿在他身上小了很多,袖口成了七分袖,才能露出他手腕上的青紫。
“你怎么了。”还是问了。
我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为什么还是问了呢,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做呢。
太过好奇,好奇是很讨厌的东西,仅仅凭借好奇的名头,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好像都有了免死金牌。
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
沉默,我们都在沉默。
他张了张嘴,又闭起,还是不愿意讲。
我连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胡乱说着我爸妈叫我回家,就抱歉地对他一笑,跑出了店铺。
头脑一片混乱地回到了家,我不断思考着,我从未见过那种景象,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我无法想象。
呆坐在沙发半天,我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忘记结账了。
我瞬间感觉从尾椎麻痹到了颈椎,呼吸都开始困难,慌忙抓起桌子上的钱包,穿着拖鞋跑出了门。
我用了我最快的速度,跑一百米比赛也不过如此,汗如雨下。
跑到店门口的时候,林潮生还坐在那,垂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我心跳剧烈到震耳欲聋,喘着气快要接不上了。快步走到前台,和老板说结账,把五十块钱交过去,我才勉强出了口气。
双腿还有些发麻颤抖,我缓步走到桌子旁,他双手按在桌沿,指节都惨白。
我喘着气拉过他的手,我说:“没事了……我这就回去……现在好了,我们走吧。”慌不择路,口不择言。
他被我拉起来,我发现他也在喘气,食指轻轻按在他手腕上,脉搏很快。
我想起了小时候,妈妈总是去美容院,我闹着跟着去,我坐在大厅等待,妈妈进去洗浴。
尽管知道她很快会出来,我还是每次都紧张无比,害怕她离开了,再也不接我回家。
我心脏像被攥紧了,呼吸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