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小径分岔

49、第49章 失明

　　医疗官看见谌诚时，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俯身去检查床上人的瞳孔和小腹伤口，“药物导致的短暂失明，代谢掉之后就会恢复。”

　　他给伤口做了清创，用修复仪处理了手腕脚腕上的勒痕和小腹的撕裂伤，对谌诚道，“等他醒来就能离开了。”

　　谌诚站在床边，他听见时衍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耳朵凑了上去。

　　“是我……是我……”

　　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双手在腰腹部话来抓去，将刚长好的皮肉刮得泛起道道红痕——显然，他的正在不怎么美好的梦境里。

　　谌诚禁锢住时衍的双手，将他从床上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托着时衍的后背，轻轻抚过他的背脊，从肩胛骨缓慢向下移动到腰际，又从腰际摩挲着回到肩胛骨。

　　时衍在他怀里抖了一下，不一会儿，他又喃喃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

　　谌诚抬手擦去他眼角流下的泪滴，手指在他耳畔游离片刻，突然道，“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是为几十年前口不择言说出的那些话而道歉吗？还是重逢后一次次让他身处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而道歉呢？

　　他以为，自己做到了上将，有了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他，所以当这样一个机会放在他面前时，他欣喜若狂，毫不犹豫连夜前往研究所，去见那个自己心心念念很多年的人。但现在，不，应该说，从时衍第一次躺在他怀里时，他就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把他卷入这场阴谋纷争之中，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更多的力量来保护他。

　　他将时衍揽在怀里，右手拇指在他的脸颊上摩挲。

　　就这这个姿势不知道过去多久，时衍悠悠醒来，他身体只稍微一动，谌诚马上就感觉到了，他不着痕迹地将两个人的身体略略分开，时衍的意识也差不多回笼，他睁开无神的眼睛眨了又眨，朝向他感知到的、面前人的位置开口道，“我……怎么……看不见……”

　　谌诚没想到他面对这样的状况如此冷静，这逼得他不得照实回答：“是药物导致的，医疗官说几小时就能恢复了。”

　　“噢……”时衍点了点头。

　　他把被子外面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低着头问道，“目标又是我吗？究竟有多少人反对……”

　　谌诚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情绪，这很反常，因为往常时衍的话里从来不会掺杂如此浓烈的不安和失落。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慰时衍。

　　时衍以为他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我并不在意答案。”

　　说完这句话，谌诚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眶周围泛起一层水光，代替他无神的眼眸泛起点点波光，又在积蓄到足够的重量之后轰然坠落。

　　时衍慌忙背过身，抬手擦掉，他以为谌诚没看见，低着头默不作声。

　　谌诚也感觉自己眼眶泛酸，他猛地抓住时衍那只擦眼泪的手，颤抖地开口，“你不哭了好不好，你不要难过好不好，有什么话你说出来好不好。”

　　时衍被迫抬头与他对峙，他什么都看不见，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原来谌诚什么都看见了。

　　于是谌诚发现，他每说一句话，就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时衍眼角滑落。

　　他手足无措，往常那些滔滔不绝、伶牙俐齿的油腔滑调，全然没了用武之地，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不知道如何止住他的哭泣。

　　病房里只有轻微的抽泣声。

　　时衍的哭泣是无声的，他这辈子没怎么哭过，更没有当着一个小辈的面哭得如此难看，时衍认为，当着别人的面哭泣是一件非常不体面的事情——如果几十年前有人告诉他，有朝一日他会干这样的事，他大概会直接炸了“天幕”，和他同归于尽。

　　——算了，就饶过谌诚这次，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就把他丢进外太空，让他变成纯天然人造小行星，或者是太空垃圾。

　　想到这，时衍感觉心里那股堵着的劲散开了，他吸了吸鼻涕，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

　　自从说完那句话引得时衍哭后，谌诚心里惶惶，一动也不敢动。然而没过一会，眼前的人哭着哭着突然停住，抿了抿瘪着的嘴角，快速变回那个大众印象里的时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