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小径分岔

47、第47章 蛇鼠一窝

　　时衍最后被抱了出来，他闭着眼睛，额头上青筋直跳，辅一进入室内，暖气扑面而来，他就示意人把他放下来，踩在地面上后，他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三人，慢吞吞地往前走。

　　他环顾四周，这地方的装饰似乎也属于军部，他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但由于没戴眼镜，他不太能辨认出来。

　　三个人中的一个，绕到他前面给他引路，后面两个半推半架，迅速把他带进了一个房间。

　　直到被强压着坐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上，时衍终于想起了这个地方——十几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接受了审问并认了罪。

　　从认出这个地方的那一刻起，小腹便开始不自觉的抽搐，他感到胃里一阵恶心，干呕了两下，但什么也没吐出来，眼泪生理性地从眼角流了下来。

　　十几年前发生在这个房间刑讯逼供的记忆复苏，对他的心理和身体都产生了严重的伤害，他开始无端害怕面对单面玻璃，乃至于普通的镜子也不愿意看见。

　　他背在身后的手开始发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他急促地呼吸，死死咬住下唇想要平复心情，甚至因为他咬的过于用力，一条血线顺着唇角流了下来，滴在领口。

　　两个人夹着几张纸走了进来，在他的对面坐下，尽管他只能见到这两个人，但是他明白，还有更多的人坐在那扇玻璃的后面，时不时通过耳机下达指令，然后静静看着他挣扎。

　　想到这里，他努力平复呼吸。

　　“时先生，放轻松，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一些问题，您不必紧张。”

　　时衍扯起嘴角怪笑了一下，他摇了摇扣在背后的手，对着玻璃道，声音沙哑道，“这就是你们说的询问吗？”

　　对面的人没有接话，自顾自道，“姓名，时衍，为时序研究所研究员，现担任哨兵文明hk-231星球时序冻层解冻计划的我方首席专家。”

　　“第一个问题，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定接受该请求的？”

　　时衍翻了个白眼，开口道，“还能是什么情况？他们都投降了？难不成真要痛打落水狗？”

　　“时先生，还请您不要开玩笑，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

　　“啧，理解起来很费劲吗？”时衍坐直身子，学着他的口吻道，“我是在听到他们投降的情况下接受该请求的。”

　　二人停顿了好一会，时衍猜测似乎是耳机里传来了新的命令。

　　果真，二人将手上的纸翻了个面，继续问道，“我就直入主题吧，据估计，这项计划将消耗全球所有并网能源，导致主要城市在启动窗口期间出现供电中断，且天幕的防御功率会下降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三十以下，这个情况您应该很清楚吧？”

　　“嗯。”

　　“那么您是否考虑过，如果启动期间发生任何未预见的入侵行为，整个星球将没有任何有效防御手段？”

　　“没考虑过。”时衍挑眉，“即使只剩下百分之五，也能不称为'没有任何有效防御手段'吧？”

　　“再说，有没有入侵行为，这不是情报部门应该关心的问题吗？怎么？他们打算辞职不干了？”

　　话音刚落，对面年长一点的那个军官拍案而起，指着时衍道，“你再这样胡搅蛮缠！”

　　时衍低下头，盯着地面，“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军官抄起桌案上的纸拍在他面前，一把抓起他的头发抵住桌面，“时先生，请您看着这张认罪书，再回答一次刚刚的问题。”

　　时衍被压在桌上，他看着那张纸——是一张影印版的认罪书，边缘溅了些血渍，由于不影响主要内容，因此没有被勒令重签。

　　“看什么？我后来只恨没能亲自把这张纸撕掉。”

　　“……以及，你最好祈祷，这次还是没人能整治你这样刑讯逼供。”

　　“十几年前也是他，今天也是他。”他转而看向面前的玻璃，其上倒映出他的影子，时衍感到腹部一阵痉挛，口腔里泛出一股血腥味，但仍然不依不饶道，“坐在玻璃后面的那个人，你是想借他之手把我逼疯？还是让我认罪？承认我居心不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您与其出此下策，不如……”

　　没等时衍说完，他被抓着头发提了起来，面前的人突然抚上小腹，“还想再感受一下我的手段吗？”

　　时衍浑身发抖，喘着气道，“怎么？怕我直接和后面那人达成协议？然后抛弃你？”

　　那人不再和他多费口舌，抽出军刀缓缓刺向他的小腹，时衍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眼泪从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身体反射性向后躲，却又避无可避。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时衍想。

　　他的脖颈向上高高仰起，他收回军刀，耳边传来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手指搅动的声音，剧痛传遍身体的每个角落，冷汗渗了出来，将他身上的衣服浸透。

　　不过他嘴上仍然坚持道，“放不下手上的权力……舍不弃到手的好处……蛇鼠……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