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小径分岔

33、第33章 表白

　　他仍旧在做梦，又一级一级登上台阶，年轻时的记忆已经远去，他又一次遇见最后一级台阶前那个长得和谌诚差不多的女人。

　　明明从未见过她，但是却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时衍走上前，打算和她打个招呼。

　　就在即将接近她时，一张全家福落在时衍手心，背面是谌诚父母的祝福和落款。

　　他看见谌诚母亲名字，一瞬间，恐惧的藤蔓破土而出，顺着他的腿一节节往上爬，直到裹紧整具身体。

　　他终于想起来了，在那段充满迷雾的回忆里，他坐在军部审讯室，对面递给他一份记录着所有死亡和牺牲者的名单，名单中某个名字和谌诚全家福背面的名字重合——他启动天幕，不仅害死了很多平民，也间接害死了谌诚的母亲。

　　时衍尖叫着醒来，他混乱地挥舞双臂道，“对不起！对不起！”

　　谌诚不知道时衍怎么了，只一瞬间，他扑了上去，跪在床边，双臂分别从时衍右肩和左边腋下穿过，将他紧紧裹住，一遍一遍顺着他的后背，“没关系！没关系的！”

　　时衍脸上一片凉意，泪水沁湿了半边枕头，当他被谌诚抱住时，脸颊靠在谌诚肩上，又将谌诚的肩膀浸湿。

　　他靠在谌诚肩上缓了一会，见他逐渐平静下来，谌诚托着他的腋下，二人身体分开，他抹去怀里人眼角泪花，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都过去了。”

　　时衍似乎平静下来，但是脑子仍然浑浑噩噩，他仰着头，吸着鼻涕道，“橙橙，对不起。”

　　称呼一出，谌诚意识到时衍可能还没清醒，他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向橙橙道歉？”

　　“我害死了他的母亲，还在他18岁生日时说出重话。”

　　谌诚没想到会在此时听到如此直白的道歉，他呆愣愣地看着时衍，此时此刻，眼泪糊满整张脸，或许是因为生着病，叠加药物的作用，双重刺激之下，他变得思虑重重，甚至有些柔软。

　　——这绝不是平日里的时衍。

　　他见过工作中的时衍，冷酷刻薄、毫不留情，他的下属和学生都惧怕他。

　　看见这样的时衍，谌诚又想流眼泪，他想，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时衍呢？

　　他把时衍塞回自己的怀里，两具身体靠在一起，两颗心前所未有的靠近。

　　时衍靠在他的肩膀上，仍然有些抽泣，他轻轻在时衍耳边说道，“时衍，时衍，你听我说，你不用道歉，这是姜崇生女士自己的选择，你无需为此负责，无需为此愧疚。”

　　他叹了一口气，双臂更紧地环住时衍道，“时衍，在极端环境下，即使是正义和良善都会变得模糊不清。”

　　“你做出了选择，你终止了战争，你阻止了无数家庭的分崩离析。这是当时的处境下，你能做出的、你认为最正确的选择了吧？”

　　“向前看吧，时衍，向前看吧，时衍。”

　　感到怀里的身体逐渐平静，他继续道，“至于二十二年前的那场争吵，你姑且认为橙橙是小孩子心性好了。当时的橙橙还不足以理解这两难的境地，听信了太多关于你的谣言和污蔑，又加上你没有按照约定来陪我过生日，气急败坏之下口没遮拦。”

　　时衍仍然靠在谌诚肩上，他不说话，也不动作，谌诚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自己的剖白，于是谌诚轻轻拍了拍他，问道，“时衍？你听到了吗？”

　　见时衍仍然不答话，谌诚以为时衍又睡着了，一些话憋在他肚子里太久了，于是他小声念叨，“其实在去往H节点前，你向我道歉，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原来你还记得我！原来你还没忘记我！但我还是朝你摆脸色，我真的该死！”

　　“在听到你消失不见的那刻起，我就开始后悔，后悔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告诉你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告诉你，你不用向我道歉，应该我向你道歉才对。”

　　他见怀里的人仍然没什么反应，笃定他已经睡着了，他贪恋这个拥抱，深吸一口气道，“对了，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生气吗？因为你说你把我当小孩子看，你当我是你的儿子。可是……可是……时衍，你知道吗？我不想被你当作孩子，我不想你做我的父亲。在我18岁生日那天，我邀请你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想和你有更亲密的关系。”

　　说道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的我有点儿庆幸你那时没来，毕竟当时你不可能接受一个毛头小子的求爱……”

　　当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靠在他身上的身体猛地绷紧，这种异样直接传递给谌诚，他也愣住了，他僵硬地将自己和时衍分开——那双恢复理性的双眸，正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