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小径分岔

26、第26章 旧事

　　宋守扼叹了口气，继续道，“尽管如此，我手下的士兵已经撑不住了，就在我打算撤退的前一天，时先生深夜找到我，他提出，虽然大范围的局地试运行试验还没有开展，但是小范围局地试验已经证实'天幕'的可行性，他建议跳过大范围试验，直接全球运行。”

　　“我犹豫不决，因为我无法判断这个决定是否正确。运行需要耗费大量的能源，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就要同时面临能源紧张和兵力不足两重困境；但如果有效，局势瞬间调转，甚至终结多年的战争也指日可待。”

　　“……总之，凭借时先生的口才，他打动了我。”

　　“当然，我答应他也有我的私心。”

　　“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只剩下成王败寇成败一种结果。而时衍告诉我，无论这件事成功与否，我都可以借这次计划扳倒另外两个人。”

　　“他说，如果成功，我将会是名义上的天幕控制者；如果出了问题，一切责任由他承担。”

　　“失败了，我抓住机会，退守核心区，趁机拿到大部分兵力的实际控制权。”

　　“成功了，他会对外就宣称，我是那个最终拍板的人，有了‘救世主’的头衔，没有人敢指摘我。”

　　“这实在是太诱人了，于是，在这样巨大的诱惑下，我答应了他。”

　　“不过戏剧化的是，事情的走向远比我想的复杂。”

　　说到这里，宋守扼这样惯常喜形不露于色的人也只能无奈摇头。

　　“逆转的战局让我们掉以轻心，敌人的最后一击让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件事就走到了半是成功，半是失败的境地。”他停顿片刻，继续道，“也就是对我最不利的境地。”

　　“如果承认是我下的令，另外两个人几乎不用动手就能把我拉下去。”

　　“倘若我声称对此毫不知情，但过于巧合的兵力调动迟早暴露了我的野心，我一个人根本敌不过两个人的联合攻击。”

　　“他们逮捕了时衍，想尽一切办法撬开他的嘴，试图获得哪怕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

　　“可惜啊可惜……”

　　说到此处，宋守扼盯着谌诚，一字一句道，“时衍是个硬骨头。”

　　“他给我争取了三天时间，三天，够我收拾残局，掌握主动权，把那两个人拉下来了。”

　　“后来，对外宣称的事故原因是工程师擅做主张，但早一批军部的人谁都知道，权术斗争才是真正的主因。”

　　宋守扼手指点点椅子把手，下了最后的结论，“在这件事中，我获得了权力和地位，一时间风头无两；星球获得了未来和希望，战争胜率和伤亡率指数倍变化。

　　“只有时先生，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背负了骂名，还留下一身暗伤。”

　　“我一直对他感到愧疚，最初权力还没收拢，我不能直接联系他，这会留下把柄；后来我的地位再无威胁，却又找不到理由去见他。”

　　谌诚刚想开口，他明白了时衍那一身旧伤源自何处，宋守扼却截断了他的话头道，“可以说，你查的那件事情，主要责任在我。”

　　见宋将军这么说，谌诚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头是对他有提携之恩的老师，另一头……

　　宋守扼看出了他的纠结，他安抚道，“你不必担忧，这正是这场谈话的目的。前两天，时先生突然联系我，要我警惕有人拿这件旧事做文章，我再一联系你突然开始调查这事，我猜测，你是不是和时先生说了什么，导致他产生了一些误会？”

　　谌诚面露难色。

　　宋守扼了然，他道，“这几天你在医院好好养伤，哪也不许去。等他醒了，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顿了顿，这位位高权重的长者低下头，“如果可以，再……替我向他赔个不是。”

　　谌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无法评估这件事对时衍的伤害，也不清楚这样转述的道歉他是否接受。

　　没等谌诚回复，宋守扼关上屏蔽仪，起身用力拍了拍谌诚左肩道，“打起精神来。”

　　他大概知道谌诚对时衍的态度有些奇怪，于是在离开前，他最后嘱咐道，“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人家，好好说话，不要摆出你那副痞子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