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小径分岔

2、第2章 时衍

　　时序研究所地下一层，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时衍站在白板前，面前挂着几张时序粒子浓度监测图谱，按时间顺序一字排开，他手上的铅笔在末尾的两张图之间移动。最近一周的波动曲线在低频区出现了一组极微弱的周期信号。

　　这和第六次战争敌人干扰器的频率高度吻合，如果不是他习惯对数据再多进行一次处理，根本发现不了。

　　时衍放下铅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三十多年前的那场事故发生后，军部把主要原因归结在他身上，迫于舆论压力，他站在新闻发布会上，向所有受到影响的人道歉。

　　这事情在研究所里闹得沸沸扬扬，常常遇见恶意刁难他的人，他不想花费无用的时间在无用的人身上，便主动申请搬到地下一层。

　　等后续收尾工作全部结束后，他被迫从总工程师的位置上退下来，名义上保留了研究所普通研究员的身份，实际上不得接触任何与之前相关的工作。

　　后来第七次战争爆发，军部和研究所找来找去发现还是他对“天幕”最了解，于是又请回他担任临时科学顾问，他忙过那一阵子之后，其他的什么要求都没提，只申请能够接手一些“天幕”相关的工作，于是他又回到这间办公室。

　　他为数不多的好友程映，当时拍着桌子气道：“你怎么不趁机申请调回来？至于这样惩罚自己吗？”

　　“你以为我是因为愧疚？此言差矣。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做研究而已，外面那群人天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吵死了。”时衍对着程映耸耸肩，笑眯眯道，“愧疚这种东西，纯粹就是自作多情，在这个时代，最没用了。”

　　程映：“……”

　　就时衍这性格，她实在不用担心。

　　……

　　时衍仍旧靠在椅子上。

　　突然，办公室门被敲了敲，实习生探进半个脑袋：“时老师，所长说您昨天提交的那份报告……需要补充数据。”

　　时衍坐正，扶了扶眼镜：“告诉他，数据已经是最新的，而且，这涉及重要军事线索，我没空和他玩过家家。”

　　实习生讪讪关上门。

　　——研究所里这些人总是看不清形势，非要自己用不体面的方法威胁了才能起效，还没有小孩子来的真实可爱。

　　想起小孩子，他又怀念地拿起桌上的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上面是一个小孩子，小嘴巴气鼓鼓瘪着，双手抱臂不看镜头。

　　他的手指拂过小孩鼓鼓的面颊。

　　由于被禁止接触之前的工作，他被迫闲了下来，某天闲逛时，路过救助中心。

　　连年不断的战争让救助中心人满为患，年纪小的、上年纪的，都挤在这块小地方。

　　周围的孩子来来往往，小孩子看见他这张不符合救助标准、干净的面孔，三三两两往他身边靠过来。

　　“叔叔叔叔，你为什么到我们这里来呀？”

　　孩子们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似乎并没有太多敌意，他脑袋晕晕乎乎的，随手从口袋里面抓了一把糖果，“吃糖果，去别的地方玩。”

　　“哇！谢谢叔叔！好甜的糖果！”救助中心很难吃到糖果，孩子们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走。

　　时衍不太会和这些小豆丁相处，难得露出窘迫的神情。

　　直到救助中心的院长来给他解围，他才狼狈地离开那儿。

　　时衍漫无目的地走到小路上，看见一个小孩子背对着他，蹲在树下，身子一抽一抽地。

　　他以为小孩子被欺负了，找了地方躲起来偷偷哭，背着手静悄悄绕过去，结果绕到侧面后，发现孩子根本没哭，他正在逗弄小猫。

　　小猫看见陌生人，“喵”一下跑开了。小孩生气地转过脑袋盯着时衍，他突然有点尴尬。

　　他看了看孩子胸口的名牌笑道：“不好意思啊，橙橙，叔叔不是故意的。”

　　谁成想，小孩听了他的话，气鼓鼓站起来：“我不叫橙橙！我叫谌诚！你这个大坏蛋！”

　　时衍搓了搓手，把口袋里剩下的糖果全都拿出来，递过去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孩子看着他手上的糖果，别扭道：“我不要你的糖果！”

　　时衍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仍然离不开手中的糖，便坏笑着剥开一颗糖果，不由分说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吓了一跳，舔了舔嘴唇，别别扭扭收下了其他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