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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坦白 他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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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之后一个月,崔澹做了一件事。
那天一早,他穿上了朝服。黛蓝色的。石青色的纹。腰间玉带。他站在铜镜前,把衣领整了整。窦凝筝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要上朝?”
“对。”
“今天不是休朝吗?”
崔澹转过身,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我去见天子。不是上朝。是单独见。”
窦凝筝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要说什么?”
“说我的事。”崔澹说,“我七岁之前住在建业。我被人带到长安。我改了籍贯。我换了名字。我考科举。我入朝堂。我做了大唐的首辅。这件事,天子不知道。百官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可我要告诉他。”
窦凝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李湋的案子结了。他的党羽清了。大唐稳住了。”崔澹说,“我欠天子一个交代。我替他做了十年事。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是谁。”
“他会在意吗?”
“也许不会。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可我要说。”崔澹看着她,“我不能让你嫁的人,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的人。”
窦凝筝站在那里,看着他。她开口了。
“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天子单独见我。你进不去。”
“我在宫门外等你。”
崔澹看着她。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
“好。”
他走了。窦凝筝站在府门口,看着他走出巷子。黛蓝色的朝服在晨光里很显眼。他走得稳。他走得很快。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朱雀大街的人群里。然后她转身回屋。她坐在正堂里。她面前摆着一盘棋。棋盘上摆了一半。她拿起一枚白子。她把它放在棋盘上。她看着那枚棋子。她等。
崔澹去了宫城。他走到宫门前。他拿出入阁议事牌。宫门开了。他走进去。他走过长长的宫道。他走到天子书房前。内侍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内侍出来。天子让他进去。
崔澹走进去。天子坐在案后。案上堆着折子。天子正在看折子。他看见崔澹进来,放下折子。
“崔卿。今日休朝。你来找朕,有事?”
崔澹跪下来。他跪得很直。
“臣有一件事,要禀报陛下。”
“什么事?”
“臣不是长安人。臣七岁之前住在建业。臣是南梁人。”
天子坐在案后。他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崔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朕知道。”
崔澹抬起头,看着天子。
“你知道?”
“朕知道。”天子说,“朕登基那年就知道。先帝告诉朕的。他说,崔澹是南梁人。他七岁被带到长安。他改了籍贯。他换了名字。他考科举。他入朝堂。先帝说,这个人可用。他恨南梁。他会替大唐做事。”
崔澹跪在那里。他没有说话。
“先帝说对了。”天子说,“你替大唐做了十年事。你查了李湋的案子。你清了他的党羽。你稳住了大唐的江山。你没有对不起大唐。”
天子站起来。他走到崔澹面前。他看着他。
“你今日来告诉朕这些。朕很高兴。因为这说明你信朕。”
他伸出手。他把崔澹扶起来。
“起来。”
崔澹站起来。他站在那里。他比天子高。可他的头低着。
“崔卿。”天子说,“你是南梁人。可你也是大唐的首辅。这两件事,不矛盾。朕用你,是因为你有用。朕信你,是因为你做了值得信的事。”
他停了一下。
“你回去吧。今日的事,朕知道了。以后不要再提。”
崔澹站在那里。他开口了。
“谢陛下。”
他转身走了。他走出天子书房,走过长长的宫道。他走出宫门。宫门外,窦凝筝站在门口。她看见他出来,走上前。她站在他面前。她看着他。
“说了?”
“说了。”
“他怎么说?”
崔澹看着她。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他知道。”
窦凝筝愣了一下。
“他知道?”
“对。先帝告诉他的。先帝登基那年就知道了。他用我,是因为我是南梁人。他信我恨南梁。他信我会替他做事。”
窦凝筝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不在意?”
“他不在意。”崔澹说,“他说我是南梁人。可我也是大唐的首辅。这两件事,不矛盾。”
窦凝筝站在那里,看着他。她开口了。
“那我们回家。”
崔澹点了点头。他们走在一起。他们走在朱雀大街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的。红灯笼已经撤了。年过完了。春天快来了。路两旁的槐树开始抽新芽。她走在他旁边。他们并肩走。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天子书房里,天子叫来了另一个人。
大理寺卿。
“去查。”天子说,“查崔澹。查他的过去。查他在建业的旧宅。查他母亲的名字。查他当年是怎么被带进长安的。查清楚。不要惊动他。”
大理寺卿跪下来。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