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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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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辞回来的消息,是竹颜告诉她的。
那天千岁上白班。下午三点多,她刚查完房,回到值班室准备写记录,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竹颜的私聊,就一句话:“你老公上线了。”
千岁盯着这几个字,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她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电脑——那台只装了办公系统的电脑,连浏览器的图标都被藏得严严实实。她差点忘了,自己在上班。
她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桌上。掌心压在冰凉的桌板上,她想让自己静下来。可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那句话:上线了。上线了。
辞没有给她发消息。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千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她写交班记录,写错了一个药名,涂了重写。有个病人按铃,她起身去处理,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走廊里走错了方向。同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就是热”。
快五点的时候,千岁终于交完班。她换下工作服,把东西往包里一塞,拉开值班室的门。外面还是热,广州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地面上的热浪往上升。她没打伞,一路走得飞快,裙子在热风里一鼓一鼓的。
到了家,包往沙发上一甩,直接开电脑。登录游戏。角色出现在潇湘馆门口。她先点开好友列表。辞的名字亮着。
千岁盯着那个亮着的名字看了几秒,鼻子发酸。她点开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发出一个字:“在?”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嗯。”
千岁看着这个“嗯”,心里又酸又紧。她等他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字。可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打了一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怎么不告诉我?”
“谁都没告诉。”
千岁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感觉那个熟悉的辞又回来了。话少,冷淡,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
她又问:“你在哪?”
“家。”
“北京?”
“嗯。过几天就回连云港了。”
千岁一怔:“回连云港?什么时候决定的?”
“回来之后申请的。这边的工作先停了。”
“那你以后不打算回北京了?”
“不回了。”
千岁盯着这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按了一下。
“千岁。”辞又发来一句,“将军令的绑定手机,我换了。你注意看一下短信。”
千岁还没反应过来,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屏幕亮着,一条新短信挂在通知栏里。发件人是一串服务号数字,内容很短,格式她再熟悉不过:
【网易将军令】您正在将军令进行更换绑定手机操作,验证通过后新手机号将作为账号安全验证手机。如非本人操作,请立即回复“取消”。当前绑定手机已变更为:181××××3297。
千岁盯着那串被部分打码的数字看了很久。虽然中间四位被星号遮住了,但开头和结尾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自己的号码。
短信是十一点四十七分收到的。她翻了一下聊天记录,辞说“你注意看一下短信”的时候,是十一点四十六分。
前后只差一分钟。
也就是说,辞在发那条消息之前,刚刚完成了换绑。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先换了绑,再告诉她的。
千岁把手机放回桌面。屏幕暗下去,她没有再按亮。游戏里,辞的异人还站在潇湘馆的桃树下面,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
她慢慢打出一行字:“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玩了。”辞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游戏我以后不上了。号你留着。想玩就开,不想玩就放那儿。”
千岁觉得自己的血像被抽走了一半。她打了几次字,都删掉了。最后只发出一句:“为什么?”
辞没有马上回。对话框上方也没有“正在输入”。他只是沉默,像在斟酌什么,又像在放空。
她关掉游戏,合上电脑。过了很久,手机亮了。微信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不是一口气发完的,每两条之间都隔着几十秒,像在边想边写。
“当初为了调到北京,我求了多少人,加了多少班,才换来那个名额。”
千岁没有插话。她躺在床上,手机的光照亮了半张脸。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又消失了
“其实我根本就承担不起北京这边的事务。只是当时觉得,只要去了北京,就能离一些事情近一点。”
又隔了快一分钟。
“现在才多久,我又自己申请回连云港了。填表的时候,我盯着‘调动原因’那一栏看了十分钟,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写了‘个人原因’。”
“这四个字真轻巧啊,轻巧得把这两年多全给抹了。”
千岁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屏幕暗了一下,又被她按亮。
“考试差一点,调动白折腾,游戏也玩不明白。就连你,我也不敢找。”
“我拿什么找?拿一个连自己都看不上的自己吗?”
最后一条隔了很久才来。
“所以我把号给你了。你替我看着点。现实里的事,我自己处理。你那个号,也别太累了。要是不想玩,就放下。没人会怪你。”
千岁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白得有些发冷。她没哭。只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她从没见过辞说这么多话,更没见过他这样说话。那个总是先她一步把所有事都安排好的人,那个连她上下班要走几分钟都一清二楚的人,现在跟她说,他连找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想跟他说,你不是笑话。想说,我不在乎你考不考得上。想说,你在哪儿我都不觉得远。可她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现在说这些,辞听不进去。他太累了,累到连别人的安慰都懒得分辨。她说什么,他都只会觉得是同情。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你回去之前,和我说一声。”
辞回:“好。”
然后他的头像没有暗。千岁知道他在,只是不再说话了。
她在潇湘馆里站了很久。乖乖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然后蹲在她脚边,开开心心,什么都不知道。
千岁切出去,打开微信,点开辞的头像。还是那张北海沙滩上的“辞”。没变。和他说过的一样,走散了才换。所以他还没打算真正走散。千岁这样安慰自己。可另一句话又冒了出来:他是不是只是忘了还有一个约定。
千岁把手机放下,没再看了。
过了两天,清秋发来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是她和天晴的。
清秋给天晴发了那张拆开的信的照片,只附了一句:“确实粘得挺好,让人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东西。”
天晴没有回复。
千岁看着截图,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道天晴是不想回,还是不知道怎么回。
接下来的几天,千岁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登录游戏。她试过。打开客户端,登录界面跳出来的时候,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图标,心里没什么感觉。连“上线”这件事,都像一种负担。
辞最后说的那些话,她反反复复想了很多遍。游戏是他的,他不要了。那她呢?这个游戏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家园里的每一件家具,武器的铭文,仓库里的桂冠,帮会城市里的每一块地砖。他不要了,可她还要不要?
那天晚上,千岁做了一个决定。既然辞走了,她也不必再守着一个空荡荡的世界。
她打开了电脑。登录界面跳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抖了。选择账号,输入密码,角色进入潇湘馆。她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秋千,石桌,九曲桥,灯光。一切还是老样子。可她已经没有心情去看了。
她打开好友列表,准备最后和几个还在的人道个别。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想去一个地方。
六开进皇城夺书。加载完毕,她站在入口,没动。正路在前,巡逻怪在回廊里来回走。她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第一个号转向了右边。
辞花了八个小时研究出来的那条路,就在那里。贴墙,过桥,清两个怪。她走得慢,但一步都没有错。哪个拐角该停,哪段路要等巡逻队转过去再动,她全都记得。不是背下来的,是走过的次数太多,多到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到了中庭。夜行衣六件,一件一件换上。六个穿夜行衣的角色站成一排,她截了一张图。
截图键按下去之后,她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中庭往前,就是大学士的方向。那次和辞一起,他们打到九千岁。团灭之后,他说“下次再来”,她说“等我们更强一点”。
现在她站在这里,带着六个号。她比那时候强了。可她站在这个分岔口,迟迟迈不出去。
因为“下次再来”这句话,不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她到底还是往前走了。选中大学士,按下闷棍,失败。
怪全醒了。她手忙脚乱地切窗口,加血,放悬壶。六个号,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等到枯丶叶也躺下的时候,千岁忽然松开了鼠标。
她没有再切窗口。没有再放技能。就看着最后那个号的血条一点一点往下掉。
全灭。
她忽然很想哭,又觉得没资格。
出本之后,六个号站在入口。千岁点开账号列表,一个一个下线。
每关一个,队伍频道里就少一个名字。她没看,只是点下去,一遍一遍。
最后,只剩下那个停在109级的号。千岁無憂。从蒲家村开始就一直陪着她的那个医师。头上还戴着冰宫桂冠,仓库里还放着辞的克星牌子,装备和修为都停在很久以前。
她盯着这个号,手指悬在“退出游戏”上面。
就在这时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需要河伯的门童,来么?”
是天晴。
千岁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打下了一个字:“来。”
她进了队伍,点击跟随。角色自动寻路,穿过杭州的青石板街,一路跑到东门豹身边,天晴的异人号已经站在那儿了。
一直等到千岁走到身后,天晴都没有动。千岁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大神,我已经到了。”千岁说。
“我知道。”
“可以进副本了。”
他的号转向东门豹的方向,像在点,又像没点。《烟雨江南》的旋律轻轻响着,琵琶声从远处一层一层地漫过来,和着水声,一圈一圈地绕。隔了几秒,他打出一行字:“你知道两个人相处,最难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主动。”天晴说,“你现在会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主动找了你。不是么?”
千岁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其实你自己知道的,不是么?”
千岁没有回。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真正的爱,是给予对方自己最稀缺的东西,是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天晴补上了一句,“希望你们不一样。”
千岁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下来。她忽然想起清秋,想起天晴,想起那些他们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故事。
“天晴。”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清秋她……你不回她吗?”
队伍频道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天晴才回:“你觉得我应该回什么?”
千岁怔住了。她试着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她突然发现,无论天晴回什么,清秋都不会好受。
“所以,”天晴最后说,“别学我们。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谢谢你,天晴。”她打过去。
系统提示弹出:天晴心晴已离开队伍。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衣异人转身,朝远方走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