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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萤火虫 白则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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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则礼从车里拿出一包烟,走到一座巨型石头边,坐在平滑的面,平静的海面看不出波动,拨开打火机燃出一簇火苗,烟头放在上面,很快就点起白烟,拿烟的手往边上一靠。
青一看过很多次了,问:“不抽为什么要点?”
白则礼大马金刀的坐着,弹弹烟灰,反问:“会抽吗?”
青一以前被青怀谦强迫着抽过几次,只说会不会的,青一点头。
白则礼倒是不意外,朝他挥了挥手。
青一站立在石头边,低下头,白则礼把烟头递过去,青一的唇瓣贴上去,他不喜欢烟,很简短的吸了一口,吐出不大的烟圈。
白则礼微咪着烟,看青一润红的唇,微湿的烟头,“什么时候学的。”
“初中。”
“这么早。”
青一没答,站了会就背靠着白的位置坐下。
白则礼依旧一口没碰,把烟蒂灭了。
“刚来这城市那两年,太无聊了,什么都尝试了一遍。”
白则礼突然开口,青一安静的听着。
“你当时多少岁?”
“快十一了。”
夏天的夜里有蚊虫,况且是在山上,这点很烦人,青一很想专注的与白则礼聊天,进行一段沟通与交流,但偶尔飞到皮肤上的蚊子无法忽视,他一边小幅度的用手拂开一边温柔的回复:“这么小,很辛苦吧。”,青一是真的这样认为,自己所讨厌的家庭,逐渐厌恶、唾弃,却无法否定他的存在,自己是离不开的。
白则礼闭上眼睛,慢慢的说:“没有,很自由。”,这些年的日子只用自由来形容都显得拘束,有钱、有闲、无人约束。最开始,还只是学会抽烟、喝酒,在酒吧里彻夜不归,豪掷千金拍下藏品又转手扔给某个路边乞讨的人。后来发现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波动,他开始尝试赛车、跳伞、一个人徒步穿越沙漠、去到极北之地。他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不论金钱、不讲安全。
这个语态不像白则礼说的,听上去像一个无终的感叹,说着一个谁都不知道的东西。青一有一刹的错愕,他微微侧过头,看见白则礼的发梢被风吹着飘起,他面向着大海有种说不出的孤寂:“一个人,会孤单的吧。”
白则礼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还是不久前闭着时的那副,但觉着又有了细微的变化,从平静的海面看到下面波涛的汹涌,“那你呢。”
对角的不远处,树林里,忽闪忽闪着灿黄的亮光,青一一下瞪大了眼睛,生怕晃了眼就错过。确认后后仰着碰在他背上,一手轻拍他的胳膊。
白则礼转过头,先是见着青一挺翘的鼻尖,顺着他明媚的目光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则礼哥,是萤火虫!”
原本昏暗的草地,不知何时亮起了光。
青一先站起,白则礼随后也跟了上来,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晰,这是他们第一次跳脱书本越过屏幕,直观的亲身的遇见萤火虫。
这数量是数以万计的,在现在这种自然环境下偶遇几只都足够令人振奋,更别提这样的。
随着一分一秒时间的过去,这群亮光开始变得同频,他们同时熄灭再同时亮起,每一次的出现,如同短促绚丽的一舞,不舍得移开视线。
白则礼:“他们在求偶。”,雄性的萤火虫通过同时闪烁吸引雌性的注意。
青一抬起手臂,掌心很快就停下一个萤火虫,尾部像一颗青苹果味的硬糖:“我以前听说,萤火虫会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生活两年,等待氧气进入身体,它们来到天空下只有三天的时间,寻求配偶。”
手里的萤火虫又飞向下一个地方,青一站在明暗的交界处,黑暗里的一抹亮柔和了他的瞳仁,他说:“700天暗淡无光的日子换来这三天的闪烁。”
耀眼付诸于身,成了光亮本身,漫长的前提没人看见。
青一声音似溪水清凉悠长,流到白则礼的耳畔:“你刚才问我的,正因为我的家人对我不好,才会把我卖掉,我才能遇见您。”
白则礼站在他身后两厘米的地方:“为什么要遇见我。”
要真详细列举出来,带窗的干净卧室,准时的饭菜,专门的医疗团队,健康的上学环境,被欺负后会为他报仇。而这一切竟然毫无索取。
这些细枝末节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青一没一一道出来,他能想到白听到后的样子,这些对于他来说毫不起眼,却是青一最珍视的东西。
“现在的生活是我以前不敢奢望的。”
白则礼抱着臂膀,过了半响开口:“无聊,你会说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吗?”
青一专注的盯着其中一个小尾巴:“出生那天我爸车祸死了,酒驾,没拿到赔偿款。之后我们住在一栋老房子里,我妈白天去当销售员晚上去当保姆,她很辛苦很累,有次她已经把我扔在桥洞子下面,那里没水但也没人去,我哥找了我一晚上又把我捡回去了。“,青一闭上眼睛,顿了顿继续说:“从我有记忆起,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看着她她会朝我扇巴掌,她骂我我就跪着听,她当保姆带回来的剩饭我最后一个吃。就这样到了我上小学,她拿我赚了一笔钱,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讨厌她恨她,甚至想要自杀或者离家出走。”,青一的语调越来越慢,音量也变得细微:“但我不敢死,我害怕,刀放在手腕我割不下去。我就想我要是离家出走,没人会来找我,运气好我开始流浪,运气不好被人贩子抓住卖器官。是不是听起来很搞笑、很幼稚。”,站久了累,青一蹲下身来:“后来我就想,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那我就干脆不想了,我要好好活着。她拿到钱后,我们搬进了很好的房子,她不再去上班了,她每天都挺开心的,不再打我,也不骂我。我也不恨她了,看她把日子过得好,那就当我还她的吧。”
白则礼干涩的嗓音听着有些费力:“就这样吗。”
青一扯了扯唇,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以为永远不会宣之于口,没想到说出来还是挺简单的,就是有些乱,没什么逻辑,也不完整。
青一蹲着抱住腿弯,白则礼就在他身后,细长的影子将他笼罩:“不去想,不去猜,平平淡淡的就这么过着,也还行。”,平平淡淡的不过只有青一的内心,只有这样,他才能麻痹自己,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才有勇气踏入第二天的清晨。
青一说起来还是有179的身高,这么蹲着就缩成一小个,像个小孩。白则礼就这么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低低说了一声:“笨蛋。”
青一听见了,是褒义还是贬义,他没有回应,让这不清不楚的两个字隐藏在光亮背后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