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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敲钟 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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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是去研究室的日子。
青一原本计划从学校回去,休整一会,就出发,和往常无二。
没想到现在坐在白则礼的车上。
目的地到了,车停在路边。
青一握住胸前的安全带,迟迟没有解开。
他不想做检查了,一想到冰冷的物体贴在腺体就害怕、瑟缩的要躲。
做了十年的治疗,终于有这么一次懈怠的倦堕,它来得莫名其妙,不合时机,在一切朝着好的时机发展的时候。
还要多久,他还要承受多久,他好累啊。
“你在想什么?”
白则礼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青一去取安全带,这样的想法不过是浪费时间。
白则礼一手握住青一按卡扣的手。
青一忙说:“我现在就下去。”
白则礼问:“在想什么,不想进去?”
青一一顿:“没有。”
啪嗒一声,安全带开了,是驾驶位那条。
白则礼倾身压过来,平视着青一:“我逼过你做不喜欢的事情吗?”
青一不敢这么近的直视白则礼,垂下眼眸,呼吸变得克制,小声的说:“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实话。”
青一慌乱的连眨几下眼睛,他更不敢看了,“我……”,一咬唇,该如何说,能说吗?
“现在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我只给你十秒时间。”,白则礼说。
青一低下头,把额头靠在白则礼肩膀上面,但没真贴上去,还保持着碰不到的距离:“我不想做检查,不想贴药。”
白则礼没动,青一身上一直有令人舒服的味道,他闭上眼睛,问:“就这样吗?”
这样就足够了,青一用鼻子轻哼:“嗯。”
白则礼沉思一会,拍拍青一的背:“坐好,带你去个地方。”
青一抬起头:“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去之前,白则礼先给青一买了饭。
青一坐在副驾驶,双手捏着一个三明治,两面是用黄油煎过的,中间放着薄片的牛肉和芝麻菜,刚打开,车内就充斥着面包房内的香气。
“则礼哥,你真的不吃吗?”
“我吃过晚饭,今晚会很消耗体力,你最好全部吃完。”,白则礼开着车从镜子里看青一。
青一吃东西小口,只咬掉了酥脆的面包体,酥脆的碎渣从他嘴角掉落,他抬眼在镜子里与白则礼对视。
要去哪里,干什么,说不出很期待,只是青一完全猜不到。
一直开了一个小时,来到一处临郊的山脚下。
从车上下来,面前的房子像农场主的屋,由木质的栅栏围起,里面的屋子也不高,地上都是泥土地,总感觉会从哪里蹦出两只小羊。
青一手里还揣着吃剩的袋子,没找到垃圾桶,他向白则礼投去眼神。
白则礼顺手接过来,往前一抛,落入铁皮圆筒内。
原来那复古的镀锌铁皮圆桶是垃圾桶。
青一跟在白则礼一旁,进到房间内,里面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Alpha。
“嗨,礼。”他转过身来热情的朝白则礼挥手。
白则礼点头:“Lin,我们一会要上山,你带他熟悉一下地势。”
男人惊讶的挑眉:“你不向来一个人开吗?”,他看向青一,有些不言而喻的意味。
青一被这眼神看得皱了眉头。
下车时,白则礼告诉他,这是一所私人制的赛车俱乐部,他们一会上面前的这座高山。
Lin把面前的3D装置打开,这座山立刻清晰的出现在他们眼前:“以前做过领航员吗?”
青一正被这光影看的入迷,这一问他诧异的抬头,才发现是对着自己说的,“没有。”
Lin的深情更是变幻莫测,对着白则礼说:“你们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座山上沿途没有修建路灯,可见度非常低。”,这就算是不赞同他们上去。
白则礼自然知晓,把手上刚泡的热奶茶递给青一,说:“不然也不会找你了。”
Lin曾是拿过奖的领航员,现在退役就呆在俱乐部里。
“我是不建议你们去的,经验丰富的车手和领航员都是做足了准备白天出发。”
青一没想到这就是白带他来的地,要赛车,还要他做领航员?不知道这危险有多大,捧着热乎的奶茶小口抿着,听到Lin语气严肃再看向白则礼。
白则礼对于他的话丝毫没采取,这些东西他又不是不知道,抬腕看表,不经意的问:“三个小时,我们十点出发。”
自知多说无益,该提醒的也都说到位了,毕竟白则礼是俱乐部最大的股东,一半的资金都来自他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到他的能力,已经连续三年参加赛事,都取得了靠前的成绩,这方面无需顾虑。况且也不是参加真正的拉力赛,并不用那么的专业、严格。
“知道什么是领航员吗?”
青一是个门外汉,完全没了解过这方面,但也有个大致的判断:“指路的?”,他想应该不会太难。
Lin哈哈大笑两声:“是这么个说法,不过这要求更高,你要能够精准判断地形地势,前面是平底还是转弯,是要加速还是减速。”,他拿出一个笔记本,有些旧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还有用不同颜色记号笔标注的:“这是路书,我的这本全是专业术语,是根据我自己的习惯写的,我一会会带着你‘走’一遍。”
这房间内部很大,白则礼去到较远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低头看手机。
青一把他的路书拿过来,没想到这么复杂。
【100,4 Right
6 Crest
70,2 Left And 6 Right
30,Turn 4 Left,Care Rocks Outside】
Lin见青一看着这块,站在他身后说:“前方100米有四个档弯;可以全速通过前方的坡顶,下坡处也没有弯道;70米前方有个很急的左弯,并紧接一个高速右弯;30米处外有个4档左弯同时弯道外侧有岩石。你不用像我这样写,简单点就是一百米,右4弯,坡顶,七十米,左2紧弯,接右6高速弯,三十米,转入左4弯,注意,弯外侧有石块。我带着你看3D全息影像,每一处都是等比例缩放,从进山一直到山顶,你要用你自己的话记录,但时候才知道自己写的什么意思。”
Lin递给青一个新本子,青一接过来说“谢谢”,捧着翻开的本,手里握着杆笔,笔直站着身,随着Lin的话和动作跟着学,俨然一副又乖又巧的好学生模样。
三个小时听着挺长,但青一完全没松懈休闲的时刻,他没想到这么麻烦,有这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
盘沿的山路到了夜里每一处都是未知。写过一段的距离又生怕有误,倒回去再看一遍,手指甚至想触摸这一块弯道,放上去了才想起这是虚影。
十点的钟声敲响,白则礼放下翘起的腿,站起来,走到青一身边:“准备好了吗。”
青一咬唇,看了看自己密密麻麻写的标记。闭眼,脑海里已经能从山脚一条长驱到达山顶:“嗯。”
上车前,Lin拍了拍白则礼的肩膀,说:“注意安全。”
白则礼:“嗯。”
等车行到山脚,青一才发现这路况比自己想象的更差,单行道很窄的道,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山,周围杂草林立,不少地方大树的枝干已经伸长出来,又没有路灯远离城区,仅靠车灯能见度非常有限。
青一手里握着本子捏紧了,不免紧张。
这座山是拉力赛专用场地,白则礼也是第一次来,没有熟悉可言,他没什么紧张的,说:“我不会开太快,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青一还是不太放心的说了一句:“开慢一点。”
白则礼不过随口一说,青一是真的很认真的在讲,他转过头看见青一已经在专注的看自己写下的内容
“前方50米30度右转弯。”青一认真念着,随着车速上来,时不时用余光往一边瞟,能看见山的另一面朝着大海,黑夜里一望无际。
在这种环境下开车,真挺考验心态的。白则礼看上去倒是和平日无恙。
正要念下一个字时,屁股下突然来了颠簸,青一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慌乱的向旁边一抓,正巧抓住了白则礼换挡的手臂。
他抬眼一看,白则礼神情毫无慌乱,精壮的手臂微凉,平缓了青一发烫的手心。见只是遇见石子路,车继续稳步向前,缓了两口气,青一讪讪收回手,低头念手中详细的路书。
车上了半中央,白则礼突然开口:“开始了。”
青一听这话一懵,开始什么?他还没说完吗。
就在困顿时,车前的路突然一暗,白则礼把车前灯关掉了。
青一的大脑轰的一响,猛的抬头黑黝的什么也看不见。如果说在没有路灯的黑暗里行驶通过前灯,能看到百分之二十的路况,那此时基本就只剩百分之二,完全可以忽略不记的程度。
疯了,这是青一唯一想法。
他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提醒,最多算事先准备,有个预判,主要的决定还是由驾驶员来处理。
这怎么能把唯一的照明关掉,这不是开玩笑吗。
青一张大了嘴巴,不知道应该先叫他打开还是质问为什么关掉,前者白则礼自有想法肯定有原因的,后者他不会去质问白则礼。一时之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颗脑袋因为紧张、害怕而发热,甚至忘了原本的播报。
白则礼在一旁提醒他:“我只记了前方30米的路,你还有5秒时间。”
青一终于找到声线,抖着音开口:“我不行!你先把路灯打开。”,青一急的要哭出声。
白则礼:“2秒。”
黑暗里,人的眼睛无法判断,只有听领航员的指导。
出发前,白给青一的手机开了定位系统,原来是早有预谋,开始了,派上了用场,青一只得一边看身处的位置,一边看本子记的路况。
这种时刻,什么想法都得抛在脑后。
手上出的薄汗黏在了纸张上,安静的车内只有窸窸窣窣纸张清脆的声音,冷静压低了声线说:“右转四十五度,贴近山体,减速,200米直线距离,平稳上升。”
白则礼方向盘一转,青一连呼吸都断了,害怕的悬浮失控感没有等来,他赶忙开口:“则礼哥,还是快把路灯打开。”
白则礼挑眉:“不相信自己吗?”
青一压抑着平复心情,这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吗,这是拿两个人的性命开玩笑,青一不畏惧死亡,但不代表能当作儿戏,“不信。”,青一还时刻关注行驶的距离,接着道:“10秒后右转20度,有缓坡,开慢点。”,他每句话都会加上这最后三个字,不过白则礼自动忽略。
又是一脚油门,轰鸣声直冲心灵,震得人心颤。他降下车窗,夜里的冷风吹进来,降了车内的温度。
“为什么不相信,我陪你试试,看看能不能安全到达山顶。”
白则礼说着一手还伸出窗外,敲了敲车身,单手控方向盘,放松的靠在座椅上。这驾驶真像在无人的大道朝无尽的终点寻去,一人哼着拍子驾车,一人从天窗站立唱着《Super Psycho Love》,有两侧的黄沙在空中伴乐。
嘶——,刺耳的炸响突然在耳边传开,是从车身碰到一颗大树,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谁都没有意料到,被这猛烈的一撞,明显感觉到了车子被移了方位。
这路上的道路很窄,容不得一点偏差,青一立马去看手中的地图和自己的笔记:“左转25度!”
白则礼立马稳住方向盘,接着旋转二十五度,又到了一段碎石路,从后视镜能看见不断有石子从他们刚经过的位置掉下。
白则礼照旧不慌不乱,“反应挺快。”
青一抹了一把额头掉下的碎发,这么凉的风从他身边吹过都成热气,他暂时回不了白则礼的任何话了,也不去劝他开前灯了,一手不停拨动看地图上的位置,脑中疯狂判断距离,下一步怎么走何时说。
若有人能坐到他的位置看一下面前的车窗,除了时不时有树枝扫在玻璃上能看清个样,其他时候和闭眼也无差。
青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白则礼告诉他到达山顶,本能开门下车,第一脚落地没实感,差点摔了。
白则礼靠在车头:“感觉怎么样。”
想象的悬浮失重没有真实感受,落实到现在每一脚踩的泥土底犹如云朵。
青一的唯一想法,像死了一遍,“太危险了。”
白则礼对这个答案置之不理,往前走,声音空灵又沉稳:“过来敲钟。”
青一这才注意,在白则礼走的方位前面确实立着一个东西,小跑着两步跟上去。
青一站立到白则礼一旁,仰头,好奇问:“这里为什么有钟,还这么高。”,这钟挂在一个长柱上,足有2.5米的柱子,钟是寺庙里的样式。
“这里每年都会举办一场拉力赛,第一组登上的队伍,就要敲响钟声。”
青一还是不解:“要飞奔着助跑跳跃起来敲响吗?”,想到那个画面,肯定得特别兴奋激动,但这么高的高度也不一定能敲到,要是落空在那样的场景下还挺尴尬让人失望的吧。
白则礼弯下腰,手肘勾住青一的腿弯,直起身就把青一抱起来了,此刻,青一的位置正对着钟,他只需要抬手就能敲响。
白则礼用行动替青一解答:“拉力赛有车手和领航员两个人。”
赛车手与领航员是亲密无间、信任的战友,这样的动作对于他们是欢呼雀跃的胜利。
青一被白则礼突然抱起,坐在他的肩膀上,这样的姿势让他很不适应,僵硬着轻碰白的手臂:“让我下来。”
白的手臂结实有力量,都是精壮的肌肉,托举单薄的青一毫不费力,他沉了声,昂着头与青一对视:“你敲不敲。”
都这样了,不敲才显得奇怪。
青一点头,拿起吊着的钟椎正要敲,耳朵处突然被冰冷柔软的物体贴上,“把令一只耳朵捂上。”
白则礼正用空着的那只手贴紧青一的耳朵,看出青一想说什么,补充道:“你靠得近,别管我。”
青一耳廓突然神经质的跳动一下,不敢猜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触,他赶忙移开视线,抿了唇又咬了咬下唇,半响道:“好,我轻点敲。”
青一的手也贴上空着的耳朵,整个人稳稳当当的坐在白的肩膀处。
“嗡——”,悠长的轰鸣慢慢绽开,像一道源远流长的长烟吹过林梢,从山顶缓缓落入人间。
一钟毕,白则礼欲要将青一放下。
青一问:“则礼哥,你要敲吗?”
白则礼哼笑一声:“你抱得动我?”
青一没马上回这句调侃,只听见这里面没有拒绝的意思,双手向上一勾,这钟就落在了青一手中。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钟与柱子就靠钩环扣着的。
今夜的夜色不错,月亮又弯又亮,抬头能看见数颗星星,没有人与人的交谈声,没有商场里的音乐,没有人为制造的杂音。静下心来,能听见风吹在树上的沙沙声,能听见蝉鸣的叫声,一切属于自然。
在刚经历过情绪、精神充沛到顶点的历程,这种时刻就更加格外放松。
白则礼看了眼放在面前的钟,又看了看认真注视自己的青一。
不知怎的,白则礼手上就握住了钟椎,耳朵上被温暖柔软的物体贴上。
“嗡——”
又是一声长鸣,今夜注定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