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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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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砚到工作室没多久,季凛便到了。
不等他开口,迟砚忧心忡忡地告诉他,最近可能有人要陷害他,让他停职。
“对方是谁?”季凛神色平静。
“我…不清楚…”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无意中听到的,反正……你一定要小心一些。”迟砚避开他的视线,慌乱在眼底一闪而过。
听到的。
季凛瞬间就大概猜到了八九分,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依然护着迟景儒。
“好,那你知道你父亲在是和谁通电话吗?”他突然话锋一转。
迟砚来不及斟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在杂物间碰巧听到……”
却在看到季凛兴味地挑了挑眉后戛然顿住。
他睁大眼睛又气又恼,“你这是在套我的话?”
“嗯。”季凛面不改色,坦然承认。
“你居然承认了?”
“嗯,不然呢?”压下上扬的嘴角,季凛伸手捏了捏他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脸颊。
轻昵的举动让迟砚愣怔地眨了眨眼,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季凛却并不急着收回手,粗砺的指腹顺势下滑,堪堪停在迟砚弧度漂亮的唇角。
力道温柔却不容躲闪。
“你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啊?”迟砚眼睫颤了颤,唇边传来的温热让他的脑子有些空。
脸颊也有些发烫,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里,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声音,
“其实…我并没有听到他提你的名字,我就是猜的…”
“不是这个,”季凛收回手,正色道,“昨天电话里,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忘了?”
“什…什么…”迟砚的声音细碎又迟疑。
“你说,你发现了一些东西,”季凛微微俯身,眼眸深邃如墨,喉结滚动。
刻意停顿半秒,又继续道,“可你刚刚说的,是你听到的一通电话。”
“所以,昨天真正让你迫不及待地要见我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你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季凛逻辑缜密地拆解迟砚的刻意隐瞒与掩饰,不容置喙的笃定让迟砚心间发紧。
他仓惶地低下头。
明明昨晚看到那份催眠手稿时恨不得立刻冲向季凛,可此刻站在这个人面前,他却突然无法开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迟砚,”季凛嗓音低哑,放软了所有锋芒,似是轻哄,却让人无法抗拒,
“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有我在呢…”
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瞬间决堤。
迟砚眼底蒙上水汽,颤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在杂物间里看到了父亲的手稿。”
“季凛,在我小时候,他……曾经对我催眠。”
催眠。
季凛的心狠狠一颤。
一想到那个人的儒雅温和全是伪装,内里是彻头彻尾的阴私与卑劣,季凛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妈的!该死!
下一秒,怒火尽数沉淀,铺天盖地的怜惜让他像抱孩子那般将迟砚稳稳拢进怀里,掌心轻抚后背,贴着耳畔低声安抚:
“不怕,都过去了…”
随即,巨大的疑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若是迟景儒对迟砚冷漠苛待,反倒合情合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可对迟砚进行催眠操控,着实令人疑窦。
难道,迟砚的记忆里,有什么是迟景儒害怕的?
季凛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迟砚,”他嗓音压得极低,克制着所有波澜,带着不得已的狠心,“你现在,能想起来他对你催眠的情形吗?”
明知此刻让迟砚回溯过往太过残酷,明知自己这是在撕开他结痂的伤疤,可季凛别无选择。
心底那个挥之不去的猜想让他脊背发凉。
他必须要立刻验证。
迟砚本能地一僵,葱白的指尖骤然攥紧了季凛胸前的衣料,像是抓前唯一的浮木。
时隔十余年,那段被催眠的记忆早已像蒙着厚重浓雾的深渊,模糊、破碎、混沌不堪。
他想回忆,大脑却一片空白,极致的难堪与慌乱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季凛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抗拒,他太清楚创伤记忆的特性了。
“别怕,我们慢慢来,嗯?”季凛温热的掌心始终轻轻地摩挲着迟砚颤抖的背脊,无声安抚。
“先试着回想一下那时的地点…是在你的房间,还是…客厅?”
没有回答,工作室里静到俩人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季凛也不催促,只是轻轻摩挲迟砚的后背。
“…房间…”
良久,终于听到迟砚的回答,他松了口气继续问,“好,那,能记起来光线是什么样子的吗?
台灯,还是房灯?”
“…台灯…”
“那,有没有什么固定的味道?比如…檀香,旧书的油墨香,或是茶水的清香?”
放缓语速,他继续轻声引导。
“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
“好,”季凛缓缓松开迟砚,双手轻搭在迟砚的肩侧,“你当时是不是感觉莫名发困、脑袋发沉?
意识不受自己控制?”
细碎温和的话语缓缓叩开了迟砚心底尘封的记忆缝隙,一些零碎的光影开始隐隐晃动、浮现。
多年前。
二楼的卧房里。
年幼的迟砚闭着眼坐在椅子上,神情懵懂恍惚。
迟景儒坐在他对面,带着诱导式的低沉嗓音,一字一句慢慢询问:
“乖,告诉爸爸,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迟砚神情茫然,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有个背影……是个男人,很高……”
迟景儒眼神一沉,继续问:“除了这个,你还看到了什么?仔细想想。”
“月牙……有一块月牙形状的印记……”
“在什么地方?能想起来吗?”
“我…想不起来了…”
迟景儒似乎松了一口气,温和地继续说,“小砚,你看,不是你想不起来,而是你记错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月牙印记…
记住,那天晚上,你什么也没看见…”
被催眠的迟砚毫无反抗之力,闭着眼,木然地跟着重复:
“没有月牙印记……什么也没有……”
“对,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低沉的话音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像一圈圈缠绕不休的绳索勒得迟砚无法呼吸。
直到一阵钝痛骤然自太阳穴炸开,催眠画面骤然消散,他才猛地从沉陷里抽离出来。
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紊乱急促,巨大的失重感一时无法平复。
“好了,别想了。”季凛不忍地打断他,“不用强迫自己一下子记起全部,我们慢慢来,嗯?”
迟砚抬眼,眼底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茫然,方才那些破碎的片段似乎已经透支了他全部的心力。
“他对你催眠的内容除了关于那晚,还有吗?”季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好像没有了…只有那晚…”迟砚肩膀微微垮下,近乎呢喃自语。
这一刻,季凛心底的那个猜测无比清晰。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迟砚像是根本不需要答案般一遍遍自问。
季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恻隐,指尖紧攥狠心回答道,“因为他想把你脑海中关于凶案当晚残存的记忆彻底清除…”
“清除?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清除?”迟砚泛红的眼眶里面盛满了不愿接受的慌乱。
“因为,他不希望你记得…因为…”
“不是,不是这样的…”迟砚声音陡然拔高,急促地打断季凛,像是害怕从他口中再听到什么。
指尖用力到泛白,喉咙微微发颤,重复着那句徒劳的辩驳,“他不会的。”
季凛心底漫上一层细密的不忍,却仍硬起心肠沉声开口。
“他会,因为,他不希望你记得。”
迟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也许,他只是不想让我太过难过…”
“如果只是想让你从那晚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只需要安抚,”季凛语气冷静锐利,目光沉沉,
“可是,他却选择了刻意篡改。”
迟砚瞳孔骤然一缩,“不……”
“迟砚,”季凛不想让他再逃避,“迟景儒这是在以收养为名,操控你的人生。”
“不……不是这样的…”迟砚一遍遍低声重复,泪水夺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
季凛想把人捞起,却被带着一同跌坐在地上。
迟砚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小兽般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单薄的肩膀,脆弱的脖颈,凌乱的发丝,还有那无助的呜咽声,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季凛心上。
他办案多年,见过太多人的眼泪,悲伤的,愤怒的,悔恨的…
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心疼。
他单膝跪地,暗沉的眸色与迟砚平视,“迟砚,”
季凛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低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看着我。”
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与他冷硬外表不符的轻柔,落在了迟颤抖的、汗湿的头发上。
很轻地揉了揉,带着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