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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迟 ...

  •   迟砚几乎是半倚着季凛的力道离开了人群。

      走到休息区的长椅边,等迟砚缓缓坐稳,季凛才松开手低声问:“好点了吗?”

      迟砚此时仍有些懵。

      他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刚刚竟然真的躲开了父亲,躲到了季凛身后。

      莫名的惶然让他不敢看季凛,只是垂着眼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季凛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视线自然地落在了迟砚因低头而露出的后颈上。

      小片的白皙让他忽然想起那日,这人穿着镂空毛衣时露出的那截锁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竟忍不住开始想象层层衣物下的冷白柔腻。

      “季警官,”迟砚抬起头望向季凛,湿漉漉的眼眸里全是信赖,“谢谢你。”

      近乎荒唐的念头被突兀地打断,季凛不动声色压下眼底的暗欲,淡淡地回道,“不用。”

      然后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边快步走到不远处的服务台前,指着琳琅满目的饮品,面无表情地问,

      “哪个降火?”

      ……

      “喝点这个,”季凛将买来的饮料递给迟砚。

      苹果汁,是自己喜欢的暖甜的味道。

      迟砚接过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啜饮。

      “我问过了,甜的喝了心情好。”季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期待——这是特意给你挑的。

      迟砚闻言视线不经意抬起,瞥见季凛手里的苦瓜汁饮品怔了怔。

      季凛喉间微紧,下意识抢先开口:“这个降火。”

      哦,迟砚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两下,心底暗忖:我好像没问他吧。

      然后继续安静地喝着果汁。

      脸颊因为啜饮而微微鼓起,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那点藏不住的茫然和脆弱,混着果汁的甜,在空气里酿出一种格外惹人心软的氛围。

      还真是…可爱。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季凛自己都愣了愣。

      克制住想要捏一捏那软糯脸颊的冲动,季凛含住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浓烈清苦的味道让他眉头瞬间狠狠拧起,牙根发紧,差点咬断吸管。

      这玩意儿还真挺…

      降火。

      俩人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一双阴戾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这边。

      看到迟砚偶尔抬眼看向季凛时眼里流露出的不自知的依赖与茫然,迟景儒心底一声冷哼。

      小砚,既然你这么喜欢躲,这么喜欢找别人庇护……那我就看看,这个人究竟能护你到何时。

      离开时,他的目光在季凛笔直挺拔的身影上停了半分,冷声嗤笑。

      你以为,我养了十六年的人会这么轻易地被你夺走?

      不自量力!

      你现在护着他又能怎样?他终究是逃不出的。

      缓缓退进更深的阴影里,迟景儒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休息区里依然安静。

      迟砚喝完最后一口苹果汁后放下杯子,指尖蹭了蹭唇角残留的甜,偷偷看向季凛。

      却不料季凛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迟砚飞快地垂下了眼睫,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红。

      “你还要继续在这儿吗?”季凛率先打破静谧,声线温和妥帖。

      迟砚摇摇头,声音细软得近乎怯意:“我想回家。”

      “好,我送你。”

      季凛给组员发去消息,叮嘱他们守好会场、留意周遭动静。

      处理完工作琐事,他收回手机,朝迟砚伸出手。

      迟砚瞬间脸颊通红,心底慌慌的,下意识就抬眼想去扫视四周。

      季凛见状并不催促,手依然坦荡地掌心向上,静静等待。

      他知道,迟景儒常年偏执的管控与训诫,早已让迟砚习惯了拒人千里。

      迟砚深吸一口气,多年来刻入骨髓的告诫在脑海中轰然回响——

      “小砚,你不需要任何人…”

      “你只需要我…”

      经年的刻意束缚下,自己向来孤僻寡合,从未接纳过半分暖意。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安稳宽厚的掌心,迟砚第一次生出了逆反的念头。

      他想握住这双手。

      想让这个人,带他逃离。

      下一瞬,他站起身,不再犹豫地将手搭在了季凛温热的手心。

      肌肤相触时,整个人像找到了锚点,全然放松。

      季凛宽大的手恰好将迟砚的纤细完全笼住,“走吧。”

      迟砚埋着头,视线一直落在交握的那只手上。

      走到停车场,季凛先拉开车门,替迟砚系好安全带,才绕到驾驶座。

      车窗外的霓虹倒退成模糊的光带。

      迟砚缩在副驾,手心还残留着牵手的温度,耳根红意未褪,悄悄看向握着方向盘的男人。

      这人明明一脸肃冷,不近人情,却总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给予不动声色的善意庇护。

      “季警官……”迟砚忽然开口,声音轻软,“为什么帮我?”

      季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向迟砚。

      路灯的暖黄落在青年苍白的脸上,纤长的睫毛下,那双总是藏着情绪的眼眸此刻正湿漉漉地望着他。

      “没有为什么,”顿了顿,季凛又低声说,“就是看不得有人那样对你,”

      “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父亲,也不行。”

      迟砚,我看不得你那样狼狈地被人掌控,也看不得你眼底的恐惧和害怕。

      迟砚愣了愣,鼻尖忽然一酸。

      男人直白的袒护落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堵得他心口发涨。

      一路上,他佯装望向窗外,余光却不时落在季凛凝肃冷冽的眉骨和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季凛看似专注地在开车,实则心绪纷乱。

      迟砚所有的细碎动静全都钻进了他的感知里:刻意放轻的呼吸、肩头极浅的起伏、频频斜瞥过来又慌忙收回的余光…

      胸腔里不停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了栖苑门口。

      迟砚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指尖攥着安全带的卡扣,犹豫了一下说,“季警官,谢谢你。”

      “以后,叫我季凛。”他降下车窗,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迟砚的发顶。

      “早点上去休息,”他低柔地叮嘱道,“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迟砚拉开车门下车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车窗上映出季凛的侧影,硬朗沉静得让他心口发颤。

      ……

      回到住处,季凛心绪却怎么也落不下来,翻来覆去全是刚刚分开时的画面——

      迟砚泛红的耳根,搭在他掌心微凉的指尖,还有转身时单薄又怯生生的背影。

      他有些心神不宁。

      手机里空荡荡的,没有一条新消息,心也空空落落。

      在房间里来回踱走无数个回合后,他指尖抵着眉心,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然后点开迟砚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睡了吗?怎么没有给我发消息?】

      点击发送后,季凛盯着屏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忐忑地期待。

      对面秒回。

      【没有,睡不着。你不是让我有事才给你发消息吗?】

      短短一句话,季凛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打下一行字,发送。

      【那个,没事也可以给我发。】

      发完还弯了弯唇角,自我感觉良好。

      可对面却不再秒回,安静了好一会儿。

      就在季凛以为迟砚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消息再次发来。

      【可是,没事…发什么呀?】

      季凛盯着屏幕,整个人瞬间愣住。

      是啊,没事发什么消息?

      他脑子彻底宕机,平日的冷静自持、临场应变此刻已经碎得彻底,半点渣都不剩。

      坐在沙发上,对着空白的输入框,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办案审人从来逻辑缜密、话术滴水不漏,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都能镇定自若、步步紧逼。

      可此刻对着迟砚一句软软的反问,竟彻底词穷,半点章法都没有。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说“我就是想和你说话”,太直白,怕吓到他。

      想说“随便聊聊就行”,太敷衍,又怕他多想。

      素来冷静自持的刑侦队长,这辈子第一次在打字这件事上,彻底败下阵来。

      僵持了许久,季凛终于敲出一句笨拙又直白的话,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软:

      【随便发什么,都行。】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季凛自己都愣了愣。

      原来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正经话题,只要是迟砚的消息,什么都好。

      而他全然不知,手机另一端,温暖明亮的卧室里,迟砚正抱着抱枕蜷在床上,嘴角微扬。

      看着季凛过了这么久才发过来的那句,眼底笑意更深,嘴角压都压不住。

      然后指尖轻点屏幕,字轻,心却狂跳:

      【我在想…你】

      季凛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像是被温水浸满,酥麻又滚烫,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心如擂鼓,呼吸都乱了节奏,视线落在那个“想”字上,胸腔里的血液瞬间沸腾。

      他指尖发颤,几乎是立刻就要回消息。

      可下一秒,手机屏幕又亮了。

      迟砚的消息弹了出来,简简单单三个字:在干嘛?

      季凛盯着屏幕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在想,你在干嘛?

      原来,这才是迟砚发给他的这句完整的话。

      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男人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带着一丝被拿捏的纵容。

      迟砚这调皮的玩闹像根羽毛,轻轻搔在季凛的心尖上,痒得他心里发软,却又无可奈何。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如法炮制:

      我也在想…你

      在干嘛?

      ……

      第二天清早。

      季凛站在洗漱台前,嘴里含着泡沫,牙刷在齿间来回动着,随手点开手机,点进了迟砚的对话框。

      只看了两行,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屏幕上一行行跳出来的,是昨晚俩人你来我往、黏黏糊糊的对话——

      “睡了吗?”

      “没睡。”

      “我在想…你。”

      “在干嘛?”

      “我也在想…你。”

      “在干嘛?”

      全是这种翻来覆去、没半点正经内容、幼稚到极点的对话。

      季凛整个人僵在原地,惊得喉间一紧,差点没直接咽下嘴里含着的一大口牙膏泡沫和漱口水。

      我靠!

      他慌忙偏头对着洗手台猛咳了两声,狼狈地吐掉嘴里的东西,凉水漱口好几遍才缓过来。

      眉头紧锁,一脸不可置信。

      这种毫无营养、来回拉扯、幼稚得要命的话,真的是自己发的吗?

      他突然想起昨晚,不仅被人一句话撩得心潮起伏,还学着人家故意断句回撩,后又对着手机傻乐半天…

      抬手按了按眉心,又往聊天记录看了一眼,季凛耳根微微发热。

      胡乱洗了把脸,盯着屏幕沉默几秒,指尖悬停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舍得删掉。

      这天,整个队里都沉浸在一种诡异又轻松的氛围里。

      季凛周身那股常年冻人的低气压肉眼可见地散了。

      往日里走路带风、眉眼紧绷的季队,今天脚步都轻了些,连看案卷时的眉头都没怎么皱过。

      汇报案情的组员站在桌前,越说越心虚,偷偷抬眼瞄他——季队居然……在笑?

      茶水间里,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季队今天不对劲啊。”

      “何止不对劲,简直是春风拂面。”

      “刚才我打错一个数据,他居然没骂我,只让我改了就行……”

      “见鬼了,是发生什么天大的好事了?”

      季凛自己却半点也没察觉。

      他只是心情格外顺畅,看什么都顺眼——开会不烦躁,等报告不急躁,就连楼下食堂偏咸的菜,他都觉得能下咽。

      空闲时,他的手指会不自觉点一点手机,没消息也不焦躁,只是看着昨晚的那些对话,无声勾唇。

      直到下午,队里的老法医抱着报告进来,放下文件夹时实在没忍住:

      “季队今天心情这么好,是有什么喜事吗?”

      季凛抬眸,愣了一下,一脸坦然:“喜事?没有啊。”

      老法医挑眉:“还没有?你这一天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全队都看出来了。”

      季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指尖一顿。

      这么明显的吗?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掩去那点不自然,重新拿起案卷。

      只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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