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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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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艺术慈善晚宴。
迟砚站在人群中心,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象牙白西装,暗银色的叶片胸针在领口处泛着幽幽冷光。
青年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高脚杯的细长杯脚,笑得明媚灿烂。
“迟老师的‘蚀月’系列充满了破碎与重生的张力,真是让人过目难忘啊!”一位收藏家由衷地赞叹。
迟砚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尾微微下垂,弧度漂亮:
“您过奖了,破碎本身其实没有意义,是观看者赋予了它重生的可能。
是你们看见了光。”
声音清亮如玉石,温润地落在听者心间。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了些,仿佛被无形的磁场所吸引。
很快,漂亮的青年像一颗会自主发光的星,轻而易举地成为了整个宴会的焦点。
季凛就是在这时候注意到迟砚的。
作为市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季凛对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合向来敬谢不敏。
即使今天有公务在身,从头到尾,他也只是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苏打水,站在宴会厅边缘的阴影里。
像一尊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冷硬雕塑。
直到看到迟砚。
男人长发垂肩,眉眼漂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可季凛却觉得,那人不达眼底的笑意让那张明媚的脸上蒙了一层极薄的冰。
像是戴了一副面具。
季凛见过太多戴面具的人,罪犯、证人…甚至,同僚。
可眼前这个人的这张面具,精致得近乎艺术品。
不远处的迟砚似乎感觉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视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似乎被无形的手拨慢了一帧。
季凛清楚地看到,迟砚的笑容骤然僵住,瞳眸里面翻涌起他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惊愕,难以置信,似乎还有一丝几乎被完美掩藏的、深切的恐慌。
紧接着,迟砚握着香槟杯的手指猛地一颤。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略显嘈杂的宴会厅里并不算响亮,但足够让周围一小圈人安静下来。
淡金色的酒液泼洒在他洁白的西装裤脚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
迟砚低头看着眼前的狼藉,有几秒钟完全静止,仿佛被这个意外钉在了原地。
“哎呀,迟老师没事吧?”
“快,服务员!”周围的人立刻关切地围上来。
再抬头时,迟砚重新恢复了优雅得体的笑容,轻轻摇头自嘲:
“瞧我,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可季凛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刚才迟砚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也看见了此刻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这个被众人环绕、声名鹊起的年轻雕刻家,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竟毫无缘由地失态了。
为什么?
季凛微微蹙眉。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迟砚——
这样一张脸,若是见过,绝不可能忘记。
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认识他,而且,还带着强烈的情绪波动。
季凛若有所思地放下酒杯,从阴影中走出,朝迟砚走去。
他步伐沉稳,自带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人群自然地为他让开一条道。
迟砚正用手帕擦拭裤脚,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
看到是季凛的那一瞬,他刻意压下心头的情绪,强装平静。
但季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里的紧张和无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迟砚?”
季凛开口,声音是惯有的低沉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季凛,抱歉打扰了,有件事可能需要您协助了解一下。”
他没有伸出手,只是出示了一下证件。
深蓝色的封皮上,银色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周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艺术圈的人对警察二字有着天然的避讳和距离感,周围那些原本还想攀谈的宾客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些。
迟砚的视线在证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笑容无懈可击,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他语气平稳,可季凛却注意到,迟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性动作。
季凛没回答,目光落在了迟砚裤脚的那片刺眼酒渍上,冷沉的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你需不需要先去换身衣服?”
迟砚明显一怔,他愣了两秒,才收敛眼底的错愕,摇了摇头。
季凛微微颔首,“最近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可能涉及近期艺术圈内的一些流通情况,想向您咨询几个专业问题。”
男人的语气公事公办,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迟砚脸上,
“若是迟老师方便,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谈?”
迟砚的笑容不变:“当然可以,希望能帮上忙。”
只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季凛轻轻扣住。
不是用力的攥握,只是指尖轻触,带着微凉的温度。
却让迟砚像被烫到一般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快速挣开。
季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方才瞥见迟砚指尖还沾着细碎的水晶渣,下意识想拉住他,帮他清理掉。
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连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不像是简单的反感,倒像是…抗拒与惊惧。
“抱歉。”季凛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语气也放得更缓,
“你指尖沾了玻璃碎渣,我只是想提醒你。”
“是我唐突了。”
迟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果然,有几枚几乎看不见的碎水晶扎在指尖,微微发疼。
他抬眼看向季凛,脸色依旧泛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有些干涩:
“没事,多谢提醒。”
然后转身快步朝着露台方向走去。
清瘦的背影看似从容,脚步却带着几分难掩的仓促和紧绷的慌乱。
季凛的眉头拧得更紧,但他什么也没问,跟在了迟砚的身后。
露台很静,远处灯火璀璨,映照着深蓝色的天幕。
迟砚一直走到护栏边才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礼貌疏离。
夜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柔软的黑发,在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警官,请问吧。”他主动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季凛却并没有立刻提问。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迟砚大约半米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过于压迫,又能让他清晰地观察对方。
“迟老师认识我?”季凛忽然问,问题直白得近乎突兀。
迟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警官说笑了,您刚才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
“在那之前,”季凛盯着他的眼睛继续淡淡地说,
“在我出示证件之前。”
“你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迟砚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许,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略显困惑的表情:
“警官是不是误会了?刚才的杯子掉落不过是我没拿稳而已…”
“更何况,在你走过来问我之前,我并没有看见你…”
迟砚语气轻松,表情管理也堪称完美。
但季凛清楚,这人在撒谎。
“是吗?”
季凛不置可否,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切入正题,
“是这样,我们最近在调查一系列高端艺术品仿冒和非法流通的案件。
其中涉及到几件雕塑作品,风格和材质有些特殊。
听说迟老师对传统雕刻技法与现代材料的融合很有研究,所以想请教几个问题。”
说完,他报了几个专业名词和手法特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迟砚的脸。
迟砚的神情逐渐专注起来,方才那点微妙的不自然消失了。
他神情认真,用词专业,条理清晰,甚至主动举了几个例子。
此刻的他,是一个在专业领域内游刃有余、充满魅力的年轻艺术家。
季凛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勾勒。
迟砚,年少成名,被誉为雕刻界十年一遇的天才。
师从已故雕刻大师,后独立发展,风格独特,尤其擅长在坚硬的材料中表现流动感和脆弱感,作品备受追捧。
只是自身极为低调,除了作品和必要的公开活动,鲜少透露私人信息。
完美得像一个样板。
可越是完美,季凛心中的疑窦就越深,尤其是对方在见到自己第一眼时,那无法伪装的、近乎惊慌的失态。
“……所以,如果是用这种复合材料,再结合冷处理技术,确实可以达到您说的那种‘仿古沁色’效果,但内里的分子结构在专业仪器下还是会暴露。”
迟砚结束了回答,看向季凛,“警官,这些信息对您有帮助吗?”
“很有帮助,感谢迟老师的专业解答。”季凛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另外,还想了解一下,在您的同行或者接触过的收藏家中,有没有谁对某些特定主题的雕塑作品,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甚至是不计代价的执念?”
这个问题让迟砚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