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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坏 你也不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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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脚踝上的手表,被手腕抛弃,颠倒了时间、黑白和是非呢。每一抬脚,静候佳音时的心脉静流都会被表盘上的钻石磨硌一下。
明明十指连心才会痛。
“我叫越青,越王勾践的越,天青的青。”
病秧子鬼使神差说出口,在阮清堂被押走前一刻,他试过好几回,守卫没有一人会中文,他们之间的密语,临终前毫无用处的自白。
阮清堂轻浮笑了一下,没有礼尚往来。
该死的,他最好回来礼尚往来,不然显得他殷勤过头,死之前还记个人,黄泉路上找孟婆要汤都要加点盐……话说地府里的盐是人骨头里的磷盐吗?不对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蝉鸣喧天,他目送登徒子入室,平生头一回感觉时间漫长,另一个人的脚步在他心房上漫行。
阮清堂很少用黔驴技穷形容自己的处境,不得不承认,美人的美人计用得合乎时宜,命悬一线时给出真名,不像决一死战时交出后背吗?
小狗。
他默念。
Viet Thanh
还是脾气暴躁的小狗。
他这样想着,营地外的猎狗吠声将他的思绪咬回现在,在法尔默一连住了许久,母语生疏了不少,围着他恭维好言相劝的不少,大多劝他直接回老爷子家,不要再插手AF和ACC的事情。
「Anh cung khong muon b?n toi kho xu, dung khong?」
(你也不想我们为难吧)
为难?以十敌一算为难……
如果就此收手,顺带提出交换条件,他和外头错绑的人都有救,前提是他必须回法尔默。
「O day nguy hiem qua」
(这里太危险)
如果他死犟要留下,ACC的人有几分把握放他走,他太久没见他父亲,不知道他对他的态度如何?看在母亲的份上,至少会给他一个体面死法?
话说AF的人算计不错,把他拉进一个错绑的局,他以为的暗访伏击,在一开始就被识破玩透。
「Co muon hut thuoc khong?」
(来跟烟吗?)
阮清堂推手拒绝,目光瞟到上了膛的枪,心里的担忧莫名中了几分,邀他来此为了什么?证明外面的人有多重要还是轻贱,错绑还能用枪守着,或者一枪扫射干净,还是单纯摆给他看……
他受不住烟味呛,咽了一口气。回国并非他愿,母亲意外离世,出国前她说好的,这辈子不要他和阮清越深陷危险,食言了。她年纪尚轻,手段毒辣,说能保他们衣食无忧,法尔默的羊是给他的补偿。
她说很抱歉杀了他的小狗,说可以恨她一辈子。
一辈子不要原谅,一辈子也不要回来。
恨她一辈子……
营地外狗吠阵阵,囚笼里啜泣连连,阮清堂至今记得那条狗的温度,动物的体温浅而短,死了就冷了,被泼了一身狗血驱邪也不过温热一阵。
七岁那年父母情兼爱雅,她不改本色,手枪后座力加深手茧,自己满身是血,她的孩子也要。
「Do la dieu anh nen lam,由不得你选」
(这是你应该做的)
母亲说爱之深责之切,这是传统美德。受了恩惠,迟早要还,她要磨他的性子,锻炼他的身体。
十五岁那年分道扬镳,她性情大变,只给他一张轻轻的飞机票,祝他明天快乐。只因他们离婚,感情破裂。
「Han toi ca doi」
(恨我一辈子)
可以是可以,可他的小狗永远牵着他的魂,他跑到世界哪个角落撒泼打滚,狗绳都牵着他。
阮清堂接过烟,母亲给他“安排”的年龄是25,幸亏他长得够老,骗人简单。
“他说的是中文,你们确定惹得起?”
他说出口的一刻就后悔,耍手腕的同时,手腕也暴露了无疑,即是他把手表系在病秧子脚踝上,也无法收回横刀下的弱点。
守卫之中的刀疤脸颇有耐心的收下他的厚礼,他原本怕老奸巨猾的女魔头后人压他一头,现在一看,完全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他中了AF的计谋,截胡一群命不久矣的实验品,原本怎么处理都不为过,这么一说,倒是给了他为刀俎的机会。
和拥有「苔丝」的人的后人拼运气,利用情感纽带两处捅刀的事情他常做,他是没有能耐杀掉这个小子,即使老大不认这个义子,即使AF的穷酸商贾对他弃如敝履,他身后的关系网比自己的烟雾还浓,怎敢轻易挑拨。
反倒是他,想干掉自己,易如反掌,还无需计后果,少爷一句“这厮小时候欺负过我”,他烟消云散都算慢的。
他什么眼神,眼睛像绿苍蝇?苟且的蛆……
“想好了就把我关回去,偷窥够了没?”阮清堂狞笑一声,第一回抽烟,烟灰飘了一衣,“我倒想看看,在我姥爷来之前,你们还有多少手段可以耍?”
刀疤脸给他一拳,阮清堂不怒反笑,一手掐烟抱臂悠然自得,懒得擦嘴角的血。他看不懂臭小子的心,深陷两难之中,居然还有心情笑。
以为自己后台够多吗?
刀疤男留了个心眼,「少爷,装作无所谓也要有个限度,我在这里杀了你也不会有人发觉,只会便宜外面拿群人的债主。」
“你还叫我少爷呢。”阮清堂把带火星的烟头往他身上丢,“多谢前辈抬爱。”
什么烟,义父没钱给你们买烟了?ACC穷到恢复老本行,靠劫富求生的话,不可思议。
守卫痛打他一顿,把他丢回囚笼里。阮清堂拍了拍身上的灰,半截手臂破了口,撕完布条给自己包扎完,才想起笼子里有另一个人。
“这么怕我吗?”
越青此刻并不相听他的礼尚往来,静静坐在细沙堆上,双腿并拢与他对望,看不出一丝惧色,天边涌起浓云,绿野之上晴空悠悠,不回话不点头,呆呆让烈日上一层薄汗。
“美人这个姿势,会让我觉得,你在故意……”
“我叫越青,越来越无语的越。”
阮清堂在他面前总是止不住笑,用自己名字解构别人行为的笨蛋,每一句话下都另有企图似的。他收腹长吸一口气,手臂上阵阵刺痛挠得他痛不欲生,没有麻药和缝合,这么大的伤口,不过一个小时就会感染,老头子集结人手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想到自己进帐篷,只为说一句“他会说中文”,阮清堂心里的魔鬼重拳敲他的额头,人家自己不会说吗?为了补全1%的遗漏率,还是见色起意忘记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不过这样责怪自己亦是矫枉过正,计划失算,他本就没退路可言,这样做,和商业投机区别不大,赚了钱,得了一时瘾,倾家荡产,走投无路,自找苦吃。
有什么好责怪别人,十几分钟前赖皮赖脸请人家帮忙,好意思说人家只能保你一时间不死,不能保你永世无忧吗?母亲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怎么能强迫这个人去做。
“我没有你想象的有用,让你失望了,对吗?”越青淡然问,双手撑脸凝望对面不放,“看在你送我约定的份上,我把自我介绍做完吧。”
“不要这么说……”
“不要吗?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你的手表发的不是验证码,根本不需要改时间,借耳钉只是为了验证它是不是监视器或定位器……我不喜欢心照不宣,你不用装,我直接告诉你不是。”
“美人变有趣了……”
阮清堂单脚斜弯四十五度,仰头望,指缝间阳光疏漏,他的中文发音一向不准,说这句话时,语调里的温平全无,甚至带些可怜之色。
越青面无变色,享受最后的阳光微风,不禁斜瞅其他笼子的状况,和他一样生不如死,在烈日暴雨下,蚊虫叮咬里住了三天三夜,再正常的人,身体离垮不远了。
“你应该是某个组织的人物,失权或被架空了,有手腕,有野心,有脑子……但没有同伴,或者被特别坑了,后台远在千里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他们恼怒,只敢撒火,不敢撒野杀你。你方才进去有两个目的,一是看简讯是否发出去,二是顺带交易,跟他们说自己手上的把柄。”
“还有吗?”
越青不置可否,愣言不语,希望眼前的水坑再近些,他头脑发胀,抬不起头。
“怎么不说话了?”阮清堂蹲在他身边,弯腰歪头看他的脸,“阿青说说,我身上有什么把柄?是你的身份,还是你脚踝上的手表。”
“别过来……”
阮清堂环住他的脚踝,他随手系上的手表,此刻卡扣严实圈着,“还是你这个人呢?”
“你放开我……”
“他们不是傻子,听你说了中文,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错绑,冒着风险也要留住的人,可能真的跟ACC有联系吧,那甜心也不是普通人,我们礼尚往来一下好不好?”阮清堂硬掰越青的脚腕,后者早有预知地忍住不出声,豆大的泪滴撒了他一肩。
“混蛋……”
“ACC近些年私联的企业大多是药企,甜心把名字给我了,这样就不难猜了,近几年飞黄腾达的企业相关企业没有多少个,只是没想到,现代社会还有质子做俘虏这种说法,甜心觉得你今天没有我,能活着走出去吗?你家和ACC结仇很深呢。”
越青哭叫连天,吃痛一紧,忙不择路咬住阮清堂的肩膀,额角是汗珠蹭到他的侧颈,余痛慢慢阵亡,他嘴里满是血腥,一抬头,自己在他肩上咬出个血坑。
“怪不得甜心被绑起来了,还会逃跑呢,脚踝差点就坏死了。”
“你坏死了……”越青猛击他一拳,忍不住疼径直昏了过去,“混蛋,还下……迷……”
“甜心太乖了,看不得血腥。”
越青梦见自己踩着玻璃渣跟野狼赛跑,他跑不过野狼,找了地方中途休息苟到比赛结束,不曾想裁判拿着猎枪四处寻他,草木皆兵的日子提心吊胆过了许久。
比赛结束,他漫步回家,被突如其来的子弹击伤,抬脚一看自己的伤口,毛茸茸的腿爪子,原来他是守株待兔里的兔。
守到兔子的郑人兴尽而归,不料这时,竞争对手野狼找上门来,要求还兔比赛,郑人大惊失色,携兔开跑,最终不敌狼腿,弃兔假寐。
狼叼着受伤的兔腿,兔子以为今晚要跟辣椒睡觉,提前白给野狼喝兔血了,于是暴怒而起,朝狼头挥了几拳。
梦未完待续,越青疼醒,嘴边边凝了血痂。
营地外叫好连连,突突的子弹声和梦里一样,风声鹤唳,他脊背发凉。
他看见阮清在枪弹里跑,他第一次跑掉时也是这样,不过没有炮弹迎来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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