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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愈创木 我还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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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檬园后,柴火房里
阮清堂思考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买一套房产,满屋愈创木,炼制成精油保守能用许多年。他要小黄毛给他挑一段老木,小孩说他认不出,让他自己找。
他蹲下身,左手随意翻拨木料。出乎他的意料,这里愈创木平均年龄80,是他的四倍有余,房间里弥散着浅淡的木香,未经炼制,便熏满堂。
「哥你挑快点,家主要回来了」小孩在门口看风,扒拉着木门左顾右盼,「家主比较凶,我吃个柠檬都要被说」
阮清堂心里对上越泽的脸,温润如玉怎么也不像铁公鸡,明明是一对兄弟,一会儿叫家主一会儿叫少爷,不一视同仁吗?
「你们家家主和少爷是什么关系?」
「恋人呀,你问这个做甚?」
阮清堂手的握力遁走,愈创木坠地砸到他脚背上,他默默捡木块,追问道:“最近的事情还是过去的事情。”
「一直以来的事情」小黄毛谨慎合上门,一屁股坐到房间深处的愈创木木床上,「家主来了这里就一直这样」
「昂?几岁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少爷从这搬出去住时我还没出生,如果要问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十年前——家主没来前少爷过得叫一个惨,我都没住过这种破屋子」
落灰满屋梁,犹疑照颜色,阮清堂仔细端详,在屋里找到些旧人的生活痕迹,床尾一席被,窗台嗽口杯,以及他所站之处,地板上的蜡烛台。
他想起越青在暹粒的贫困岁月,住着1美元一日单房的窘迫,那时以为由奢入俭难,他拿得起放得下,没有心气肯吃苦。
而今想来,他的轻薄又一次淹没了他的过去。
罪大恶极,「你总是心存侥幸」,越青的话再次浮现。
阮清堂装作无所谓地继续挑拣木料,若无其事问:「你们家少爷喜欢画画吗?我看木材上好多炭笔画,他……画的吗?」
未经验证,他不全然相信小孩的话。
越青早年若这般落魄,那他口中的母亲授画,亲代依偎从何而来,他在两广长大,怎地一下子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来。
他在意他的过去,想一探究竟,算不得自相矛盾,一边可怜他的悲苦,驳斥自己的高傲,一边又质疑刁难,步步逼问。
「哥是来找茬的吗?」小黄毛歪头,「你买不买木头嘛?」
「买,我全部都买」
他要把越青的童年搬走。
「那可不行,只能买一点点,这些木头是少爷母亲家的财产,拿多了容易被发现的」
一茬接一茬的话哑迷似的抛出,阮清堂接受不了低密度的对答,出手阔绰,花重金买附近人尽皆知的果园八卦。
少爷的母亲原是这片果园的主人,一次邂逅,爱上来此出差外地男,恩爱云雨后,果园之子出生,哪一年果园新栽了三千棵青檬树。少爷小小时候无忧无虑,父慈母柔,果园的掌上宝,自在富裕。
不料问题出在外地男,他是有妻之夫,正妻跨江渡海找到这里,知晓原委,暗中打压果园,最终以低价收购了这里。
正主倒逼少爷的母亲离开,她不堪其辱,带着钱远走他乡,留下少爷一个人。没人管的少爷遇上蛮横后妈,自然成了下一个欺辱对象。
「所以说家主是好人,他来之后,少爷搬到正屋里住了,家主把少爷当弟弟养,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哥哥」
「小朋友刚才说是恋人,对吧?」阮清堂一针见血强调。
小黄毛数钱正欢,脱口而出道:「那是其他叔叔阿姨说的,少爷被家主接进屋子时才十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不过有传闻说家主是少爷的亲哥哥」
「亲哥哥……」阮清堂嚼味背后的故事。
越泽在医院里体贴备至,在家里不愿意袒露家属关系,甚至不舍得出面止住谣言,这种情况不少见,无非是有利益牵制,不得不忍痛割爱。
他思量到底是多大的利益,值得越泽这般忍气吞声。如果真按照越青所说,他被实验室折磨了十多年,按理来说,兄弟的身份更好掩饰罪行。
不清不白,反而引人非议。
「哥哥你问这么多,是要追少爷吗?」
「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打听过?」
「隔壁牧园的Riki也打听过少爷的事,刚刚少爷叫的daring就是他,少爷离家出走的时候,家主还去牧园责问过,以为是Riki带人私奔了」
「怎么又有人……」
阮清堂躺到,木床上没积灰,他伸手触摸天空,想象着多年前,有一个人这样热切渴望过逃离,他实现了愿望,又被遣返,搁浅,等待死亡。
阮清堂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他推演中只有越青一生不好的迹象,从未思考过他漂洋过海时的风雨飘摇。
小黄毛下巴撑在愈创木上,见雇主闷闷不乐,补充道:「我爸我妈说,少爷想傍大腿逃走,说少爷忘恩负义,这件事在果园里传好久了,我不这么觉得」
「他们关系很好吗?」
「还蛮好的,之前Riki带少爷在荒原上骑摩托,家主虽然生气了,但没敢多责怪,少爷十六岁时候的事,这件事之后少爷就回国了」
阮清堂坐地观天,听了一个小时故事,仿佛牵着他的手,途径他的一生,只是他没有能力,为他撇去沾染一身的尘灰。
他没有权利干涉他的选择,依靠谁或者或者逃离,说来会收到责怪吗?
坐在矮屋里遥望别墅风光,他竟会觉得自己渺小,横梁压弯脊梁,睁开眼,眼前都是愈创木遮眼。
遮望眼,不得见。
如此,死在潘柏斯草原循环的夜里。
每深入想一分,他便多痛恨一些。
他毁了越青的第一次逃离。
所有道路都远了,包括那条奇迹之路。
风带来笨拙的黄昏,夕阳西下的时候,他的心在流血。
捡了一根能过海关的愈创木,他不用再寻木质后调,他染上了一身木香。
「我有事不能陪你,你沿着小河一路往前,就能原路返回了」
阮清堂点头,心里不是滋味,不知为何。
他今天走狗屎运,出果园时被果农拦住。
「大娘大叔,我真的不是小偷」
他解释不通,试图揪出人群中的小黄毛自证清白,围到他身边看热闹的人的愈来愈多,阮清堂见事态不对,果断弃木要走。
拦着他的人不依不饶,七嘴八舌的西语像鸟语。
「发生了什么事?」
哒哒摩托车声冲进人群,一阵拖尾烟尘凝滞后,越青锁车,食指边转钥匙边走进来,交叉绑在腹前的苹果绿衬衫里还塞着一个青檬,干农活时背着头,黄昏的光照亮额头一层薄汗。
“Dean?好久不见。”草帽落到他的肩膀上,系绳勒住锁骨上的刻字,“是来见我的吗?阴魂不散的先生。”
他从其他果农得知来龙去脉,单手托着下巴笑了一声,转头交代一句不要声张。
「他是我朋友,忘记打招呼就来了」
众人退散,山丘乱坡上,他们的影子在残阳里纠缠交融。
越青一手扶着手臂,学着阮清堂的扶右臂动作,在此基础上别出心裁,歪歪头凝望他的沉默。
「怎么来美洲当梁上君子?」
“什么梁上君子?”
“偷木材不是梁上君子吗?”越青凑近一步,语气不能带着些玩味,“嗯哼?偷我小时候抱着睡过的木头回家,不安好心。”
衣兜里的青檬坠地,天际寥落的平原迎来最后一抹蓝,越青锁骨上的名字是生刻上去的,愈合后并不好看,外界的光是什么颜色。
Nguyen Thanh Duong承了天蓝地青。
“我解释的话,你大概不会听,正好路过,来买木材制香。”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要学《香水》里的男主,把我绑了脂取香膏呢?资本家最喜欢压榨民脂民膏了,Dean。”
“我想见你,解释完了。”
“见到了,那永别。”越青捡起破皮的青檬,擦掉表面的灰,塞到阮清堂手里,“诀别礼,再不走,我哥就来兴师问罪了。”
“那甜甜来问我的罪,行刑前带我去犯罪现场忏悔。”
“你到底信什么教?佛渡有缘人,上帝饶恕虔诚的人。”越青指着他胸口戏谑,“Dean,你业缘深重佛不渡,信仰有这样不虔诚,不要指望我原谅你。”
阮清堂感知到他指尖的温存,脑海中闪过一千一万个握紧他双手的念头,但他已经失去靠近他的权利。
推心置腹,是越青施与的赎罪卷。
“甜甜想让我幡然醒悟……”阮清堂颔首低眉去寻他的眼,“带我去你的昨天……好不好?”
“……”
“被越泽抓到我就说是我威胁你。”
“难道现在不是吗?”越青耍起钥匙,“你开车。”
阮清堂眼睛一亮,隐隐有热泪盈眶。他们坐在年久失修的摩托上,吻过他唇的轻柔的风,替他再次抚平他爱人鬓角的发。
“说好的,看完就你就走,永远不要来找我。”
“看情况。”
越青无话可说,“你真是,罪无可赦。”
“我欠你一辈子。”
“巧言令色。”
“我今晚可以住下吗?天色太晚了甜甜。”
“你真会得寸进尺。”
越青望向无边辽阔的潘帕斯草原,心猿意马,咬了一口青檬收束思绪,天黑寂静。
阮清堂时而望路,时而偷瞄后视镜,看不惯他恬静稚弱的面容,他不知什么让他陷入持久的爱慕,或许是他耳畔的耳钉,或许是他棕色的眼眸,或许更简单一些,只是他这个人而已。靠他时,拥抱他,希望爱更长,希望遗忘更短暂。
“你瘦了。”
“我一直这样。”
“从小都在这边生活吗?”
“你问多了,Dean。”
“如果我没有做那些事……”
“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前车灯黯淡的光影修饰他的侧脸,徒劳的话惹起他一丝不耐,每当这般睥睨浮上脸,阮清堂习惯捏他的下巴,让越青阵线崩塌,不过那是遥远的很久以前。
“你没有做过,就代表没有发生吗Dean,你太傲慢了,永远只会算自己取舍的价值。曾经的我是你的恋人也逃不过算计,在你眼里,我只是附加价值多一些的玩具罢了……”
阮清堂缄默,前一瞬间,他觉得越青像脾气凶的布偶猫。
回旋镖正中眉心,他不敢再偷看。
“不过你算好的了,算有良心,给玩具尊严。”
越青的语气无疑是讽刺的,他偏爱自嘲自贬,自言自语似的责怪自己,这一回说出口,大抵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恨阮清堂,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贬损。
二,阮清堂未解开他的心照不宣。
“第一次听你骂自己……”车到了正屋前,“下次还是怪我,会比较舒心。”
越青偏过脸不说话,快步推他进屋,怕人瞧见端倪。阮清堂怕这样会折伤他的手腕,心机得反牵住他的手:“不要丢下我……”
“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阿青,你在和谁说话?”
越青来不及看,赶忙拉着阮清堂躲进自己房间,谨慎再谨慎,把人藏到衣柜里。
“不准说话。”他一面打开监控删画面一面说,“也不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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