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失序［星际ABO］》江上浮灯

3、你真是大好人 “你们帝国

　　第二天早上六点。
　　林千虞是被一阵机械提示音吵醒的。
　　【滴——】
　　【检测到实验体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预计十分钟后开始第一次实验。】
　　林千虞睁开眼。
　　他盯着头顶那盏过分明亮的灯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里，他翻了个身，手腕上的电子锁随之发出轻响，他低头看了一眼。
　　“早上好。”没有人回应。
　　角落里的悬浮机器人倒是还停在那里，林千虞昨天吃完饭后就发现，这东西似乎比实验室里的人有人情味，至少它会送饭。
　　他冲机器人招了招手：“昨天那个焦糖布丁，还有吗？”
　　机器人没有回答，林千虞叹气。
　　“果然，过河拆桥呵呵呵呵。”
　　实验室的大门恰好在这时打开，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推着仪器走过来。
　　林千虞立刻坐直：“这么早？”
　　没人回答。
　　金属仪器被依次摆放在实验床旁边，机械臂展开，冷白色的探针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林千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他知道，真正的实验开始了。
　　“躺下。”研究人员说道。
　　林千虞没动：“我有一个问题，实验之前不需要签免责声明吗？”
　　那人看他一眼：“你是实验体。”
　　“哦。”林千虞点点头。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实验失败了，你们会不会赔偿？”
　　研究人员的脸彻底黑了，林千虞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别这么严肃。”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指却已经悄悄攥紧金属床上的床单。冰凉的金属扣住手腕，脚踝也被固定住，昨天还能活动的身体，此刻再次被牢牢困住。
　　林千虞看着上方移动的机械臂，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堂堂联邦科研院研究员，有朝一日竟然成了实验对象，而且还是那种连拒绝权都没有的实验对象。
　　“开始。”
　　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药剂迅速进入血液，林千虞的身体猛地绷紧。
　　最初只是冷。很快，那股寒意便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紧接着又骤然变成灼烧般的热，他咬住牙，额角渗出冷汗。
　　“心率一百一十。”
　　“基因活性开始上升。”
　　“继续观察。”
　　林千虞闭着眼，呼吸越来越重。一旁的人不断记录着数据，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掐进掌心，疼痛能让人保持清醒，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控制的事情。
　　与此同时，帝国皇宫皇家训练场，模拟战斗刚刚结束。
　　贺以洲往终端上传今日训练进程。
　　“殿下。”纪霖从训练场外走过来。
　　贺以洲接过毛巾，随口问：“怎么？”
　　纪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周围：“有个消息。”
　　贺以洲擦着手：“说。”
　　“第七研究基地那边……”纪霖顿了顿：“16号出问题了。”
　　贺以洲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问题？”
　　“第一次实验数据异常，刚才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纪霖压低声音。
　　贺以洲面无表情：“嗯。”
　　纪霖看着他：“听说基因活性出现了异常跃升，如果继续下去，16号可能会……”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贺以洲却已经听明白了。
　　他把毛巾放到一旁的训练台上：“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殿下没有关系。”纪霖尬笑道。
　　贺以洲转身：“那就不用管。”
　　“哦。”纪霖应了一声。
　　贺以洲向外走了两步，脚步却慢慢停下来，他想起昨天实验室里的那张脸。
　　苍白。漂亮。还有那句——你长得真好看。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不过是一个实验体，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贺鸣岚邀请他去基地参观项目，他甚至不会知道第七研究基地来了这么一个人。
　　Alpha站了几秒，忽然转身：“准备好星舰，去第七研究基地。”
　　纪霖愣住：“啊？”
　　“去第七研究基地。”贺以洲冰冷的脸庞闪过一丝无奈。
　　“殿下，您刚才不是说……”
　　“我改主意了，去看看实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纪霖眨了眨眼：“哦。”纪霖故意拖长声音。
　　“你有意见？”贺以洲打开训练包，拿出信息素手环重新戴上。
　　纪霖立马摇头：“没有没有，属下只是觉得，殿下对帝国科研事业果然很上心。”
　　“……”
　　“尤其是对某个编号为16的实验体。”
　　“纪霖，再多说一句，你就留在皇宫。”
　　纪霖做出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表示闭嘴，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偷偷往上翘。
　　第七研究基地。
　　警报声持续了近三分钟，红色灯光映在实验室舱壁上，林千虞的意识开始模糊。
　　“生命体征下降！药剂浓度太高了！”
　　“停止注入！”
　　“控制台没有响应！”研究人员乱成一团。
　　林千虞只能听见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他想睁开眼，可是现在他连抬起眼皮都吃力。身上的肌肉在药物作用下，在不停地痉挛。太痛了……Beta只好在一阵阵的痛苦中咬紧牙关，喉咙在极致痛苦下发出低哑闷哼。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实验室大门被打开，一阵脚步声传来。
　　贺以洲站在门口，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实验台上，林千虞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全是冷汗。
　　贺以洲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研究人员赶紧解释：“实验过程中基因活性突然异常。”
　　“裴博士呢？”
　　“暂时在核心实验区。”
　　“联系他。”
　　“已经联系了。”
　　贺以洲看了一眼操作台上全息屏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停止实验。”
　　“殿下？”
　　“我说，停止实验。”Alpha的声音仿佛在克制。
　　“可是裴博士……”
　　贺以洲抬眸：“你是听他的命令，还是我的？”
　　空气骤然一静。
　　“是。”机械臂停止，药剂注入也随之中断，床上的Beta终于缓缓睁开眼，在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发少年，还是昨天那套皇室制服。林千虞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又是你啊，小哥哥。”说到后半句的时候，Beta声音弱了下去。
　　“实验体失去意识了！快准备注射神经稳态剂。”
　　林千虞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独立的透明实验舱内。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发现手脚上的束缚也不见了，看来自己已经从那个实验床搬到这里来了，林千虞看着眼前这个地方。
　　透明实验舱的面积比以前在联邦基地见过的都要大，有床，有淋浴间，甚至还有一扇可以看到外面星空的透明窗。
　　他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星舰穿过轨道。那些星舰从基地上方经过时，尾部喷出的蓝白色尾焰会在黑暗里划出很长一道痕迹。
　　林千虞忽然有点想家。在昏迷期间，他梦到爸妈了，梦到六年前爸妈出发前对他的许诺，说好任务完成就带他去吃联邦最好吃的焦糖布丁，他们登上了星舰就再也没有回来。
　　林千虞抬手想看一眼终端，却发现手腕上的终端早就在他被抓的时候被帝国士兵收走了，他没办法联系联邦，Beta只好靠着透明窗叹气。
　　实验舱玻璃外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那台悬浮银白色机器人滑到门口，实验舱玻璃门在输入指令后打开，“这是第七研究基地的特供午餐，请享用^_^”
　　“谢……谢谢。”林千虞有点语塞，没想到从昨晚昏迷过去后，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林千虞视线跟随着机器人离开的方向，正好看见透明玻璃外抱臂靠墙站着的贺以洲。
　　看到实验舱内的Beta醒了过来，Alpha往透明实验舱走近了一点，似乎在确认舱内Beta的状态。
　　“这个，是你帮了我吗？”林千虞指了指实验舱。
　　“只是实验安排。”贺以洲神色淡淡的。
　　“你真是大好人，谢谢你。”少年眉眼骤然舒展，原本沉静的眼睫轻轻颤动，弯起一双澄澈的杏眼，嘴角的虎牙若隐若现，整个人明媚得不像话，清冷的实验舱都被这抹笑意烘得柔和几分。
　　“你别自作多情。”贺以洲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冷沉的眉眼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手腕上的信息素手环又发出了数据波动提示，Alpha索性把手环摘下来放进了口袋，眼不见为净！
　　“殿下，我们该走了~”纪霖从实验室墙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得一脸无辜。
　　贺以洲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透明透明实验舱。
　　舱内，林千虞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份特供午餐。听见两人的对话，他抬起头：“等等。”
　　贺以洲停下脚步。
　　林千虞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贺以洲没有回头：“与你无关。”
　　Beta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吧。”
　　他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餐盘里的浆果，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那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哥哥吧。”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贺以洲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实验室门口，他才停下来。
　　少年背对着林千虞，侧脸被实验室冷白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声音从不远处淡淡传来。
　　“贺以洲。”
　　三个字落下，干净利落。
　　林千虞抬起头：“贺……以洲。”他轻轻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我叫林千虞。”
　　“我知道。”Alpha早就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看到了他的实验信息记录表。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千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贺以洲……”他又念了一遍。
　　“还挺好听。”
　　出了实验区，纪霖跟在贺以洲身后，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殿下，您对那个Beta……”
　　贺以洲脚步没停：“有话直说。”
　　纪霖立刻笑起来：“还挺上心的。”
　　“没有。”
　　“没有吗？”
　　纪霖快走两步跟上他：“那您为什么亲自跑过来？”
　　“实验出现异常。”
　　“您为什么下令停止实验？”
　　“实验数据异常。”
　　“那为什么又给他安排独立实验舱？”
　　贺以洲沉默。
　　纪霖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
　　“还有今天的午餐。”
　　“……”
　　“哦对了，还有您刚才摘掉的信息素手环。”
　　贺以洲停下来：“纪霖。”
　　“在。”
　　“你很闲？”
　　纪霖立刻闭嘴，可走了两步，他还是忍不住感慨：“不过话说来，陛下这几年给您安排了那么多贵族家的Omega，您老人家正眼都没多看一下。”
　　“一个Beta而已。”
　　“您倒是记得挺清楚。”
　　贺以洲侧过脸，冷灰蓝的眼眸淡淡扫过去：“我只是觉得这个项目有问题。”
　　纪霖愣了愣，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开玩笑。
　　“您也觉得？”
　　"嗯。"
　　贺以洲重新往前走：“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裴岩就已经把他当成了特殊样本，可一个联邦科研人员，为什么会让他如此重视？”
　　纪霖想了想：“可能真的有什么特殊基因？”
　　“有可能，但我不喜欢这个实验。”贺以洲声音很轻。
　　“为什么？”
　　贺以洲没有回答纪霖，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透明实验舱里的那个人。
　　林千虞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这样的人，不该被当成一串编号，至少……不该只是一串编号。
　　“去查，把他的身份、家庭、科研经历，能查到的全部查一遍。”
　　纪霖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还有，把SBD项目的资料调出来。”
　　“这个项目不是裴博士负责的吗？”
　　“所以我才让你秘密查。
　　贺以洲收回目光：“不要惊动任何人。”
　　纪霖点头：“明白。”
　　两人继续往外走，他们身后厚重的实验区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走廊，也隔绝了他们此刻看不见的秘密。
　　同一时间，第七研究基地最深处，裴岩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前。
　　屏幕上，一份刚刚被解密的实验资料正在自动上传。
　　【SBD计划——第二阶段】
　　【实验体：016】
　　【原始第二性别：Beta】
　　【潜在分化基因：高度匹配】
　　【预计最终分化方向：Omega】
　　【实验成功率：……】
　　数字闪烁了几次。
　　最后，一个鲜红的数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7％
　　而在实验资料的最底部，还有一行被最高权限锁死的备注：
　　【该实验体与林锦安、宋婉亦早年研究项目存在直接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