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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煮面 ...
时故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乡下,对外婆家的印象已经模糊,等路迟繁替他推开虚掩着的庭院大门,才慢慢地将眼前的景色和记忆中渐渐对应起来。
一栋二层的小楼,跟周围的气派的小洋楼比显得有些老旧,楼前带了一个小小的庭院,年岁已久的围墙泛起了青苔,墙根下是几块青葱翠绿的菜地,最边上放了一个大水缸,两株嫩粉色荷花正开得娇艳。
思索间,路迟繁已先越过他一步走进厅堂,随手将行李箱塞到角落。
时故被太阳晒得眩晕没回过神,等他视线清晰,路迟繁不知道从哪儿端来了一盆咝咝冒着凉气的西瓜,放下又打开风扇,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还不忘招呼时故过来赶紧坐下。
比起时故,他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路迟繁把风扇开到了最大,呼啸的风把时故额前汗湿的刘海掀起来几缕,也吹散了周身的暑气,等冰凉的西瓜入口,时故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西瓜是二奶奶特意切好留给你的。”路迟繁没坐,身子斜斜地依靠在小茶几边,姿态闲适,表情诚恳:“你的房间在二楼,能给个赔罪的机会让我帮你把行李箱扛上去吗?”
时故咀嚼的动作暂停了一瞬,淡漠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虽然一切的发展都出乎时故的意料,但他也没有磕着碰着,那一阵气过了,倒也不会真的抓住这个小事不放。
路迟繁挑了挑眉:“那是准备永久记黑名单?”
时故无语:“你的理解能力跟你的开车技术一样差。”
路迟繁莞尔,俯下身随手戳了一块西瓜三两下吃完,紧接着转身,在时故震惊的目光中将那个死重死重的行李箱一抬,轻松地扛在肩上,裸露在外的手臂因为发力绷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路迟繁大步流星走到楼梯前,还不忘扭头冲时故呲出大白牙:“但是我乐于助人的品德十分高尚。”
时故:“……”
时故的房间不大,靠墙角放着的床拾掇得十分干净,铺上了浅蓝色床单,除此之外只有一个简易的书柜和书桌,窗边临着村里的主干道,稍微靠近一些,能清楚地听到楼下小孩子们的打闹声。
路迟繁微微喘着气,小心地将行李箱放下,朝里抬了抬下巴:“二奶奶提前收拾好的,要是有什么缺的跟她说。”
时故环顾一圈,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没有空调吗?”
“啊。”路迟繁点点头,“没有。”
时故:“……”
时故有点绝望:“……那风扇也没有吗?”
“哦这个有的。”
路迟繁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不一会儿就扛了一个崭新的落地扇上来,是跟床单一样的蓝色:“二奶奶托我早上帮忙买的,忘记带上来了。”
他抬脚进门,弯腰把插头插上,又调转了方向,让风对着时故呼呼地吹。
时故叹了一口气,迎面而来的风再度驱散了几丝烦躁,认命地接受了现实。
“乡下条件不好,只能这样了。”路迟繁观察着时故的神色,估摸城里来的小孩不太适应没有空调吹的艰苦日子,真挚地提出建议:“要是实在热得受不了,可以来我家,我家里装了空调。”
时故一愣:“你对谁都是那么热情吗?”
这人乐于助人的品德简直高尚得可怕。
“其实也没有。”路迟繁往前迈了一步,稍微拉近了一些和时故的距离,漆黑的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一脸希冀地开口:“我就是想贿赂你一下,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能不要把我带你创地里的事情告诉你外婆吗?”
时故嘴上不饶人:“看心情。”
路迟繁眼睛里的光瞬间消失,像绽放的花朵迅速枯萎,浑身都冒着死气。
时故看得直乐,刚准备开口告诉路迟繁他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面前的人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昂首挺胸重新散发光芒,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地抓住时故的肩膀:“意思是你心情好就不会告状对吧?”
没等时故回答,路迟繁又转头冲向楼梯,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一脸懵逼的时故在脑袋上扣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房间又重回静寂,只有风扇在尽职尽责地工作。
身上黏腻的感觉愈发明显,时故站了一会儿,把角落的行李箱拖出来,随着“哒”的一声闷响,箱子被展开,左半边是时故带的几套衣服,右边满满当当的全是书,被主人收拾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一本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时故弯腰,视线半分都不曾落在那半箱子的书上,随手挑了一套短袖大裤衩,慢吞吞地走进了卫生间。
水管在太阳底下曝晒过,花洒里刚出的水有点热,过了一会儿才变得冰凉。
时故闭上眼睛,对着自己的脸一顿冲,被水流微微冲击的痛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故仍然记得自己在考试时浑身冒出的冷汗和不住颤抖的指尖,夏日的蝉鸣在耳边被拉得悠远,周遭的事物和颜色都急速后退,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听着秒针转动的滴答声,茫然不知所措。
时故抬手压下了开关,烦乱的思绪和哗啦啦的水声一起暂停,洗完澡出来,又热得出了一身的汗。
他岔开腿,坐在床沿,一手用毛巾胡乱地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另一只手将风速调到了最大。
“笃、笃。”敲门声乍然响起,时故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
“给你煮了番茄鸡蛋面。”去而复返的路迟繁倚靠在门框边,手举着白瓷大碗,侧边是经典的公鸡图样:“青菜是你买的那把,不打算尝尝吗?”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时故裸露在外的大腿,白得晃眼。
路迟繁迅速移开视线,又在敞开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瞬。
时故掀起眼皮,果然在碗中看到绿油油的叶子,和番茄、火腿肠、鸡蛋混杂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成功地让一上午都没吃东西的时故清晰地听见了肚子的抗议声。
但他又发现了一个盲点:“你家里有菜地你为什么要去买青菜?”
路迟繁将碗和筷子在空荡荡的书桌上搁下,闻言瞪圆了眼睛:“我才种下的,那只是菜苗,怎么吃!”
城里来的小孩点点头:“奥。”
“你倒是提醒我了。”路迟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沧桑:“一会儿我还要去拯救一下我的菜苗。”
时故眨眨眼,想到那片惨不忍睹的菜地,看向路迟繁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头发要是擦干了就先过来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路迟繁催促着,看到时故走过来才放下心,语重心长地叮嘱:“要是好吃的话记得不要在二奶奶面前说今天的事情啊!”
时故刚准备坐下,闻言一阵无语,又问:“你不吃吗?”
“我回家吃。”路迟繁很着急,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养活的菜苗真的噶屁了,时间经不起等待,转身摆摆手往楼梯走了两步,想起来了什么,又扭头:“忘记说了,我住你家对面,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来找我。”
时故又扣了个问号。
对面?
等路迟繁的脚步声消失,他狐疑地靠近窗边,看着路迟繁出门,走了几步越过了村里的主干道,推开了小院正对着的小洋楼大门。
似乎是注意到时故的视线,路迟繁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抬头朝他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冲他露出一个笑。
时故“啪”的一声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向书桌。
番茄鸡蛋面很好吃,一点儿也不像不靠谱的路迟繁做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饿还是对路迟繁的期待值太低,时故把面吃得干干净净后还有一点意犹未尽,他分不清青菜是什么品种,但是吃起来清甜,为整碗面增色不少。
时故凭着记忆摸到厨房将碗洗干净,回来看到半边行李箱的书,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一本本地捡到臂弯里,挪到空荡荡的书桌上分门别类地放好,又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开始刷题麻痹自己。
路婉女士第一时间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认真地跟时故聊过以后,建议他可以散散心放松一下。
一口气把好几页的题目都刷完,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烦闷被稍稍安抚,时故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随意地把笔一丢,飞扑到床上。
风扇仍在尽职尽责地工作,黏腻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窗外时不时有摩托车的轰鸣声和路过行人低声絮语,蝉鸣声叽喳,拉得老长。
时故阖上眼皮,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翠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的时候时针已指向数字四,在一叠声的“包包”中,时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飘着下了楼。
陈翠英年过七十却依旧身板挺直,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在她面前,各色的塑料袋把小茶几堆得满满当当,在地上还堆放了几个。
听到动静,陈翠英笑着招手让时故赶紧过来。
“给你买的零食,生活用品……”陈翠英每说一句话,就把一个袋子往时故怀里塞,直到时故怀里放不下了,才遗憾地停手,随意地拆了一件短袖:“衣服都是比着迟繁平时穿的那些衣服买的,你看看合适吗?”
时故伸手的动作一顿,迟疑地将衣服抖开,想到路迟繁不靠谱的模样,十分怀疑他的品味。
但是他今天穿的衣服好像也还挺正常?
时故不确定地将目光下落。
短袖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只在左边胸口有一个简单的花纹,像他时会穿的简约款。
时故松了一口气。
陈翠英买的衣服尺寸将将合适,一件一件地比划过后,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指使时故把他的东西都搬上房间。
“对了。”陈翠英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指了指倚靠在地上最大的一包零食:“吃的我都买了两份,你一会儿分好给迟繁送过去。”
巨大的袋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零食,因为装得太满,已经有几包滑落在一边。
时故随便看了看,都是自己爱吃的,也如同陈翠英所说都是两份,连口味都一模一样。
时故从桌上勾了个袋子,慢吞吞地开始动作,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外婆,您和路迟繁关系很好吗?”
“是啊。”陈翠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脸上的褶皱因为笑容加深了几分:“迟繁是个很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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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因为篇幅不太长,所以隔日更,有榜随榜更,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