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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回村 ...

  •   时故拖着行李箱站在乡村马路边,久违地感受到了几分茫然。

      耳机里外婆陈翠英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出来,间或还夹杂着摊贩们的吆喝声:“包包,外婆还在街上买菜,你先在村口等一会儿,来接你的人很快就到。”

      陈翠英连珠炮弹似的说完,毫不留恋地掐断了通话。

      耳机里暂停的音乐又开始重新播放,时故甚至都来不及多问一句接他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一片村落云集,乡村大巴车下客的地方是几个村落的交汇处,有几个卖菜卖肉的小摊贩在这里做生意。

      此时快要到午饭时间,每个小摊前都围了不少人。

      时故环顾一圈,心头愈发茫然,看周围的每一个都像是陈翠英安排来的人,但又没有人理会他。

      七月的太阳过于毒辣,时故下车后只在阳光底下站了几分钟,白色的T恤被汗浸湿出大一片深色的痕迹。

      因为晕车而翻江倒海的胃在不断地抗议,双重折磨让时故的眼前阵阵发黑。

      时故拖着行李箱,走到距离他最近的摊子,借支起的简易布棚遮挡热浪。

      和周围的喧嚣热闹不同,这个摊子并没有摊主,不同的蔬菜被码好放在竹编篮子里,竹篮的提手上都随意地绑了矿泉水瓶,里面被塞了不同数量的绿色一元纸币,还很贴心地在旁边贴了一个微信收款码。

      就不怕有人拿了不给钱?

      城里来的时故漫无边际地发散了一下思维,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伸手摸了一下书包侧边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喝起来。

      旁边忽然有只手探进了时故余光的视野里,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手臂线条硬朗,看得出锻炼的痕迹。

      时故吞咽的动作慢了几分,目光不自觉地顺着往前看。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其中一个菜篮子前,拿起一把在时故看来娇艳欲滴的青菜仔细看了一会儿,又不满意似的放下来,重新端详起另外一把,翻来覆去地挑选。

      他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大半张脸,时故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似乎有点纠结,翻了半天,时故把水都喝完了,他也没想好要选哪一把。

      时故实在想不通这些在他眼里长得都一样的青菜有什么好挑选的,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掏出手机,通知栏的消息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99+。

      班级群的消息在不断地翻滚,就志愿填哪个学校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故只简单翻看了几眼,就退出了群聊。

      时故垂下眼想了想,把群消息设置为了免打扰。

      眼不见心不烦。

      他的目标院校是A大的事情,几乎整个一中都知道。

      从高一入学开始,他的名字就常年霸榜年级第一,三年来每次考试都和第二名拉开不小的差距,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时故也总是会说,他想去A大。

      没有人会怀疑他说这句话的真实性,也认为以他的成绩可以轻轻松松地做到。

      时故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路婉的消息恰好此时跳出来,打断了时故的思绪。

      路婉:包包,外婆家了吗?

      时故不想让路婉女士担心,回复:到了。

      路婉:平安到了就好,爸爸妈妈实在抽不开时间,只能委屈你坐车了,晕车严重吗?

      路婉:学习的事情先不着急,你先散散心,后面的事情再说,你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时故不想多聊,回一句“知道了”就退了聊天界面,手指往下一划,随便选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小游戏,漫不经心地点几下消磨时间。

      汗水还在不断地往下淌,浑身被热浪包裹的黏腻感觉让时故极度不适。

      也不知道陈翠英说的人什么时候能来接他,再不来可能就可以直接帮他办理后事了。

      马路上的汽车飞驰而过,周围小摊上顾客在和摊主讨价还价,旁边房子门口的老人们在摇着扇子聊家长里短,只有他们这个布棚诡异的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时故热得心烦意乱,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犹豫着要不要去马路对面的杂货店买个冰棒解暑的时候,陈翠英给他弹了个视频通话。

      时故接起来:“外婆。”

      手机里陈翠英的表情有些着急:“包包,你给外婆看一下周围,迟繁这孩子可能又忘记带手机了,打他电话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出来村口了。”

      时故点头,按照陈翠英的话,举着手机对周围扫了一圈,扫到黑衣服男生的时候,他刚好结束了青菜的挑选,站了起来。

      “诶诶诶,就是他!迟繁!迟繁!”陈翠英的高声叫喊的声音在时故耳朵里炸开,时故连忙断开蓝牙换成外放。

      “迟繁!”

      陈翠英的声音吸引了黑衣男生的注意,他似乎是刚结束挑选,手里拿了一把在时故看来跟竹篮里没有任何区别的青菜,看到屏幕里的陈翠英视线一顿,视线又挪到时故身上,才应了一声:“二奶奶。”

      “迟繁,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外孙,时故。刚刚打你手机你没接,一会儿帮我把他带回去啊,等我从街上回去给你们带好吃的。”陈翠英说完,又是飞快地将视频通话挂断,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路迟繁率先破冰:“我叫路迟繁,迟到的迟,繁华的繁,你外婆跟我说过你。”

      时故:“……你好。”

      路迟繁:“你好。”

      时故:“……”

      路迟繁:“……”

      面前的男生身形纤瘦,汗湿的刘海贴了几缕在额头,脸颊上因为热泛起潮红,眉眼很淡,路迟繁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眼前人和记忆中还略显青涩的照片一点点地重合上。

      路迟繁突然冲他露出大白牙:“要帮你拿行李箱吗?”

      “不用了,谢谢。”

      意料之中的拒绝,也挺有礼貌。

      路迟繁挑了挑眉,一手拎着青菜,又抬起下巴示意时故跟他走:“现在去拿车,之前借别人了,现在刚好骑回去,跟我来。”

      步子正要迈出去,却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扯住。

      路迟繁不解地回头:“怎么了?”

      “菜钱。”时故见他停下,收回手退后一步,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篮子,“没付。”

      “……好像是忘了。”路迟繁习惯性地去掏手机,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这才忽然想起来为什么陈翠英要通过时故的电话找他。

      他手机没带。

      但是没有青菜的面条是没有灵魂的。

      路迟繁低头看了看手里精心挑选了半天的青菜,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时故,最后诚恳地开口:“是这样的,你能借我点钱吗?”

      时故:“?”

      一把青菜两块钱,时故扫码帮他付了。

      在路迟繁提出要加他微信把钱还给他的时候,时故摇头拒绝。

      “不用。”时故说。

      路迟繁也没强求,带着时故走了一小段路,在停着一辆拉风敞篷“跑车”的小院门口停下。

      时故的脸不受控制地扭曲:“我们要坐这个回去?”

      路迟繁已经用钥匙拧开了车头的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对。”

      时故在三蹦子和路迟繁中间打量了好几遍,觉得不管是车还是人都十分不靠谱,思来想去,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要不我走回去?”

      “也可以。”路迟繁点点头表示肯定,“不过这里距离你家大概两公里,你确定要走吗?”

      时故:“……”

      时故仰头看了看要把人晒化的太阳,沉默了。

      真要走回去,他可能还没走到家里,人就已经厥在半路了。

      权衡利弊之后,时故两眼一闭,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跟行李箱一起坐在了宽大的后车厢上。

      三蹦子两边的挡板将将抵着他的胯骨,时故觉得没什么安全感,顶着快40℃的高温,默默地把书包解下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害怕。

      路迟繁长腿一迈到驾驶位上,启动后还不忘回头安慰他:“没事的,我开车很稳的。”

      时故听完,加大了往车厢角落里缩的程度,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路迟繁气笑了,想不明白时故为什么对他这么不信任,车子启动后,本来还打算跟时故唠两句的路迟繁没再说话,只专心地开着车,决心要用行动狠狠地去证明自己。

      一条蜿蜒的水泥路连接村口和腹地,两边大片金黄色的稻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间或夹杂着几块翠绿色的菜地。

      一路虽然因为路迟繁时不时的刹车有些摇摇晃晃,但总体还算平稳。

      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条笔直的河流,分隔开稻田和房屋,中间的石板短桥尽头,就是陈翠英居住的院子。

      看到记忆中熟悉的场景,时故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下一秒,前方的路迟繁忽然“诶诶诶”了几声,时故猛地抬头,只看到车头不受控制地歪了方向,一个俯冲到了路边的菜地里。

      那一瞬间,时故心如死灰。

      这人果然不靠谱。

      *

      好消息,没摔。

      坏消息,三轮车卡在了村里水泥路和菜地的小水沟中间,需要把车重新抬回水泥路。

      路迟繁把惊魂未定的时故从车上拉下来,再三确认时故只是吓到了没有磕到碰到后,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是第三次骑这个车……但是之前我骑的时候都挺稳的。”路迟繁看到时故被吓得煞白的脸,良心痛了一下,心虚地说出真相。

      时故此刻的眼神恨不得把路迟繁大卸八块。

      路迟繁自觉理亏,摸了摸鼻子,轻巧地跳到了菜地里,把他精挑细选的蔬菜捡回来,又把歪倒在一旁差点俯冲残害到另外一片菜地的行李箱拎到路上,拍了拍箱上的灰尘,推到时故面前。

      “我刚刚看过了,应该没摔坏,就是脏了点,回头我帮你洗干净。”路迟繁说,“你这行李箱里面装了什么?好重。”

      重得他差点没提动。

      “……没什么,一些书。”时故瞄了一眼脏兮兮的行李箱就把目光移开,一副不愿意多提的样子。

      路迟繁识趣地没有多问,厚着脸皮开口:“虽然刚刚差点害你跟车一起摔了,但是我还是想问你,能不能麻烦你跟我一起把车抬回来?”

      时故扭头看了一眼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三蹦子,没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结,点点头。

      好歹是两个男生,抬回来不过是多费了点力气。

      只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时故快要累得虚脱,怎么也不肯再坐了,好在只剩下一两百米,走回去也不成问题。

      路迟繁就把行李箱又甩到了车上,拧着电门,慢吞吞跟在时故旁边,势必将陪伴进行到底。

      两人没走出多远,时故忽然停住了脚步,路迟繁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刹车停下。

      “那片菜地。”时故回头指了指那片已经被压得惨不忍睹的菜苗,“要赔吗?”

      路迟繁好歹是接他才把菜地创了的,于情于理时故都觉得自己也应该跟着赔一点钱。

      当然主责肯定是这个不靠谱的。

      不靠谱的人闻言,忽然朝他笑了一下:“哦,没事。那菜地是我家的。”

      时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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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因为篇幅不太长,所以隔日更,有榜随榜更,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