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一话》十幺七

12、屏幕两端 聊天

　　苏昼回到家，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立刻摸出手机。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打了又删，最后发过去：“我到家了，今天也太刺激了，差点就被我爸妈撞个正着。”

　　消息发出去之后，苏昼把手机搁在书桌上，眼睛盯着屏幕，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没过几分钟，对方回复过来。

　　林砚辞：“嗯，我也到家了。”

　　简短的几个字，和他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苏昼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指飞快敲击：“还好我提前把监控拔掉，不然咱俩躲房间那一幕，直接就被录下来，想想都社死。”

　　屏幕那一边，林砚辞刚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到消息，指尖顿了顿。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微光映在脸上。他打字回复：“确实。”

　　苏昼：“说起来，今天谢谢你陪我折腾这一趟。”

　　林砚辞：“没什么。”

　　苏昼趴在书桌前，脸颊贴着胳膊，隔着一块小小的屏幕，好像也能想象出林砚辞那张清冷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平时在学校和人相处向来松弛自在，唯独对着这个人，总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苏昼：“周末在家打算干什么，刷题？”

　　隔了一小会儿消息才跳出来。

　　林砚辞：“差不多，整理这周的错题。”

　　苏昼看见这句话，顿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敲字：“巧了，我也准备整理错题，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是不是完整做出来了？上课我没完全听懂。”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

　　林砚辞：“嗯，步骤我记了。”

　　苏昼本想顺势叫对方给自己讲题，手指都已经打好字，又忽然有点别扭，把输入框里的文字全部删掉。他不想表现得自己太过刻意，明明心里很在意，面上却还想维持住那点少年人的骄傲。

　　他换了一句发出去：“行吧，那我自己先琢磨琢磨，实在搞不懂再说。”

　　林砚辞：“好。”

　　几句来回之后，聊天便慢慢冷了下来。苏昼还想再找些话题，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合适的话，总觉得说什么都有点奇怪。他点开林砚辞的朋友圈，里面干干净净，一条动态都没有。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屋子里亮起台灯。苏昼把手机放到一边，摊开习题册，可目光落在题目上，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想起下午的画面——狭小的房间，两个人屏住呼吸，隔着咫尺距离，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整晚，微信没有再弹出新消息。

　　周日一整天，对话框安安静静。苏昼时不时会解锁手机点开看两眼，屏幕始终维持着上次的聊天记录。他几次编辑好消息，最后又全部撤销，终究没有再发过去。

　　转眼就到周一。

　　早读的铃声响起的时候，苏昼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书包随手往桌肚里一塞，抬眼就看见身旁的位置。

　　林砚辞已经坐在那里，低头翻着语文课本，神情淡漠，仿佛周六那场兵荒马乱的经历，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苏昼坐下来，把课本摊开，胳膊肘悄悄往旁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喂。”

　　林砚辞眼皮微抬，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昨天微信，”苏昼压低声音，睫毛轻轻眨了两下，带着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微妙情绪，“你很早就不回消息，不会是睡着了吧。”

　　周围同学都在大声朗读课文，琅琅书声掩盖住两人细碎的交谈。

　　林砚辞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在整理错题。”

　　一句简单的回答，苏昼听完，心里莫名轻轻跳了一下。他原本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小失落，此刻竟悄无声息散了大半。

　　“哦。”苏昼拖长一点语调，装作漫不经心，低头扫过课本上的古诗文，视线却根本没有落在文字上，“那道数学大题，我昨天琢磨一晚上，还是有一步绕不过来。”

　　林砚辞从书页上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苏昼摊开的练习册一角，淡淡道：“课间可以给你讲。”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在苏昼心底漾开浅浅一圈涟漪。

　　一整个早读，苏昼都有些心神不宁。嘴上跟着大家齐读课文，可思绪总是飘远，一会想起周六躲在房间里紧张的氛围，一会又想起手机屏幕上那寥寥几句简短的对话。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周围瞬间喧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打闹说笑。

　　林砚辞合上书本，伸手拿过苏昼摊在桌面的数学练习册，指尖翻过纸页，找到那道大题。阳光从窗户落下来，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他用笔尖点住其中一行步骤，低声开始讲解解题思路。

　　苏昼微微侧过头，离他很近，能够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专注认真。

　　苏昼看似在认真听题，目光却会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他脸上瞟两下，再飞快地落回习题册，假装自己一直在看题目。

　　有些东西隔着手机屏幕体会不到，一定要这样挨得很近，面对面，才会真实地撞进心里。

　　明明平日里两人也会较劲，考试分数一分两分也要分出高下，可经过周六那一场意外之后，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无声之中悄悄变了模样。

　　上午一节课接一节课过去。数学课上老师当堂提问，恰好点到他们两个人。接连两道难题，班上不少同学都皱起眉头，苏昼和林砚辞却先后站起来，条理清晰地给出解法。

　　坐下的时候，苏昼和林砚辞的目光在空中无意相撞。

　　没有说话，只是短暂对视一秒，便各自移开视线，可那一瞬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懂，那一眼里面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阳光暖洋洋铺满课桌。苏昼没有睡意，拿出手机，指尖点开微信，那个置顶一般存在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周六的聊天结尾。

　　他犹豫片刻，在课桌底下，悄悄给林砚辞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放学，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消息发送成功。

　　苏昼把手机扣在桌面，心脏微微发紧，假装趴在胳膊上闭目养神，余光却一直在偷瞄旁边人的反应。

　　林砚辞正低头看着错题本，放在桌下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垂眸瞥了一眼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两个字，随即把手机收回。

　　下一秒，苏昼的手机震了。

　　他飞快拿起来扫了一眼。

　　林砚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