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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余温渐软 退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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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低烧缠了整整一个清晨。
深秋的天本就寒凉,寝室窗边漏进来的风带着浸骨的冷,苏昼躺了半宿,虚汗反反复复,整个人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药效慢慢起效的时候,已经是早自习过半的时间。
热度退得很慢,是一点点往下沉的。
额头灼人的温度渐渐褪去,太阳穴的钝痛轻了大半,只剩下浑身散架般的酸软,沉沉压在四肢上。意识终于从浑浊的眩晕里挣脱出来,变得清明安稳。
寝室安静得很。
室友早就全部去了教室,空荡的房间里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还有远处教学楼隐约的读书声。
苏昼靠在床头,缓了很久。
被褥里还留着昨夜捂出来的余温,暖融融裹着人,难得让人觉得安稳。他偏头看向桌角,刚刚没吃完的早餐还摆在原处,粥盒早已凉透,却依旧规整地摆在那里,像那人一贯的做事风格。
干净、稳妥、细致入微。
苏昼指尖轻轻碰了下冰凉的盒面,心底莫名软了半截。
他向来清楚林砚辞的性子。冷淡、自持、不爱多管闲事,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旁人眼里的他,永远高高在上,专注学业,清冷疏离,没有多余的情绪,更不会给谁特殊的优待。
可只有苏昼知道,这个人的温柔从来都藏在暗处。
不声张、不刻意、不图回报,悄无声息落在细碎的日常里。
他没叫醒沉睡的自己,没强迫自己硬撑着上课,默默帮他请假,默默记得他的口味,默默留好温热的早饭。明明平日里两人昼夜对卷、分毫必争,是全班都看在眼里的对手,可在他最虚弱狼狈的时候,最先退让、最先心软、最先护着他的,永远是林砚辞。
苏昼静坐了片刻,抬手摸了摸额头。
温度彻底正常了,只是身子依旧发虚,提不起劲。原本紧绷了许久的好胜心,也跟着这场退烧,悄悄松了一道缝。
以前他总想着追、想着赶、想着赢。
想着每一次考试的半步之差,想着每一道错题的得失,想着日夜较劲、不分输赢。
可此刻安静下来,他忽然发现,那些剑拔弩张的较量背后,藏着的全是旁人看不见的迁就。
林砚辞从来没有真正抛下他的追赶。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课间大休。
楼道里传来喧闹的脚步声,室友陆续回寝室打水休息。没一会儿,门口传来轻浅的开门声。
林砚辞走了进来。
校服袖口整洁,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风,手里提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温水,还有一盒新的感冒药。
他径直走到苏昼床边,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清淡安稳:“烧退了?”
“嗯。”苏昼轻轻点头,嗓音还有点刚痊愈的微哑,“好多了。”
林砚辞伸手,指尖轻轻抵在他的额角,确认温度彻底褪去,眼底那点浅淡的沉郁才彻底散开。
他将温水和药递过去:“把药吃了,巩固一下,别反复。”
苏昼乖乖接过。
这是极少有的、他不逞强的时刻。平日里少年意气、不服不输,可生过一场病,卸下所有锐气,眉眼间带着一点温顺的软。
他低头拆药、喝水,动作慢慢的。
林砚辞就站在床边看着,安静等着,没有催促。
“上午课堂讲了重点题型,我帮你抄了笔记。”他随手将一本整齐的笔记本放在床头,“不难,你身体好了再看,不用急。”
笔记本翻开的页面工整干净,字迹清隽利落,重点标注得清清楚楚,连老师随口补充的易错点,都一一记在角落。
苏昼看着那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心口轻轻发烫。
他们明明是最较劲的两个人。
别人卷是随波逐流,他们卷是只为彼此。课堂比专注,刷题比速度,深夜比自律,次次针锋相对,从不让步。
可偏偏,最懂他、最体贴他、最愿意为他花心思的,也是这个人。
“谢谢。”苏昼轻声说。
很简单两个字,落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林砚辞垂眸看他两秒,轻轻摇了下头:“不用。”
本该是对手的关系,却硬生生多出无数份破例的温柔。
课间十分钟很短,林砚辞没多停留,叮嘱他好好休息,便转身回了教室,替他盯好课堂进度,免得他落下功课。
正午时分,日头暖和起来。
彻底恢复力气的苏昼收拾好东西,换了身干净校服,慢慢走回教学楼。
走廊阳光明亮,透过玻璃窗铺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温暖又松弛。全班同学都在低头刷题,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他轻轻推门走进教室。
目光下意识落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砚辞正低头做题,脊背挺直,神情专注,侧脸浸在暖光里,清冷的轮廓柔和了不少。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笔尖微顿,抬眸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没有言语,却格外通透。
苏昼轻轻走回座位坐下。
刚落座,桌肚里就被悄悄推过来一颗糖。
橘子味的,温温软软的甜。
是润喉的,缓解他刚好的沙哑嗓音。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苏昼指尖捏住那颗糖,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
从前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只有输赢和追赶。
永远是他在后面奋力奔跑,林砚辞在前面稳稳领先,半步之遥,遥遥相望。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那半步从不是隔阂。
是林砚辞特意留给他的、刚好够他追赶的距离。
整整一个下午,教室的氛围依旧安静紧绷,只是最后一排的较劲,悄悄变了味道。
苏昼依旧认真听课、刷题、订正,依旧不肯懈怠。
只是不再带着满腔的执拗和不甘。
他会在做题卡顿的时候,悄悄瞥一眼身旁的笔记;会在思路重合的瞬间,心底轻轻一动;会在两人同时停笔核对答案时,生出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以前是为了赢他。
现在是为了跟上他。
傍晚夕阳落满课桌,橘色余晖温柔笼罩。
放学的喧闹响起,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结伴离开。很快,教室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落日的光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苏昼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声音轻轻的,带着晚风般的温柔:“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
林砚辞合上书,转头看他,眼神干净坦然:“没有耽误。”
“林砚辞,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之前不是这样吗?”
“……”
嘴上的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他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这个早晨的温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