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你以外，人尽皆知》百叮财

2、机会 好好吃饭，

　　第二天。卫硕兮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这次特地比约定时间晚四十分钟，穿的没上次恶心但也很普通随意。

　　周女士给她定了个包间，似乎真的很重视这次相亲。

　　卫硕兮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摇大摆地推开包间门，头刚伸进去就看见一位西装革履帅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坐在门边上。

　　他正一直在不停往上翻动聊天记录，根本没察觉到门开了。

　　卫硕兮悄悄把门轻轻关上，仰头看了看门牌号又掏出手机察看周女士发给她的订单。

　　确实是这。

　　她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又借着门把手的反光看到自己油光满面的脸，不自觉回想起昨天那个锥子头。

　　卫硕兮:……见鬼。

　　她再次把门打开，对方依旧是单手撑着下巴翻看手机的姿势。

　　她清了清嗓子 ，背对着她的人这才把头扭过来——脸颊被指甲戳出红印，眼睛似乎也在看向她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车景止猛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给她让出过道。

　　卫硕兮往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他的脸。

　　五官立体精致，嘴唇丰满，眼型杏圆但眼尾上挑显得眼球留白少。这张带着违和青春朝气的脸蛋下像是藏着性感精明，只看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
　　车景止还梳着龙须背，露出额头左侧的黑痣。

　　他嘴抿成一条线，整条胳膊划成了个圆弧然后停在半空中。

　　“我叫车景止，风景的景停止的止。”

　　卫硕兮浅笑着把手伸过去和他握了一下，收回后就立刻把手重新揣回裤兜里。

　　“卫硕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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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裤子布料紧紧攥在手心里摩挲几下，确定把汗擦干净后才再次把手伸出来。

　　落座后，她小心地打量起坐在对面的人——车景止，他正不停地用双手在裤子侧面来回摩擦着，紧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卫硕兮对于这个主动邀请却又总是处在被动位置的人感到很奇怪，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确实挺饿的了。

　　“点餐了吗？”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绯红的脸上冒着细汗:“还没，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她表情淡淡地扫了下桌边的二维码，确认了一下后就把手机放在转盘上传给了车景止。

　　“我不挑，你选自己喜欢的就行。”她说着，指尖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着。

　　车景止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眼她，手指轻盈地在屏幕上滑动。

　　一身精英干部的打扮，不说话时气质外露英俊洒脱……怎么做起事来这么唯唯诺诺，像个乖小孩。

　　卫硕兮无聊的双手托腮看着他，他选的很认真——勾着头只给她一个乌黑发亮的脑袋。

　　卫硕兮失神地摸了摸裤兜，直起身子双手仔细拍了拍瘪

　　平的裤兜，正疑惑时才想起手机在车景止那。

　　她又开始百无聊赖地低头扣自己的手指甲，又过了一会儿车景止把手机传回给她。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都是些高评分热门的菜品，参考图也看着很诱人。

　　“你看一下，我……我也不太会选。”

　　卫硕兮连点了几下头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跳转到付款页面。

　　车景止带有磁性又低沉清朗的嗓音再次开口:“这次算我的，上次让你白花了钱，真是不好意思。”

　　付完钱的卫硕兮弯了弯那双明眸，嘴角勾起温柔又客套的笑容，安慰他说是自己提前走的，本来就该她请。

　　互相揽责的环节过去后，包间里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双方都默契地各自玩着手机。

　　请客的人把手机放在大腿上。一手扶住手机翻看着她妈昨天发来的文档，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食指一下接一下的抚摸自己左眼皮上的微微凸起的黑痣——那是她感到尴尬时惯有的动作。

　　被请客的人同样把头埋的很深，他默默打开摄像头反复观察着自己的面容是否干净帅气。

　　直到门被推开，服务员带着摆放好餐盘的双层餐车进来，他们才终于长舒一口，都坐直了身子等待就餐。

　　等到菜上齐后，卫硕兮拿起筷子随意地开口:“麻烦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服务员退出去关上门后，屋里只剩下炖肉砂锅里沸腾的声音，香气扑鼻。

　　卫硕兮示意客人吃饭，并主动出声打破僵局。

　　她伸手把一道油焖虾转到他面前——一个大圆桌包间只坐两个人，确实显得有些过分空旷。

　　“他家的油焖虾有自己的特色调味，很好吃的。”

　　车景止配合地夹起一只放到碗里，仔细去壳后塞进嘴里，鲜嫩可口的虾肉混合着各种调料。味道很足口感也好。

　　“很好吃。”他夸赞着，“你的推荐很棒。”

　　此话一出，反倒让卫硕兮表情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张口。

　　她打气似的给自己舀了一碗排骨汤，吹了几下就灌进嘴里。接着，她轻轻放下勺子，转而拿起手机翻找着自己之前写好的备忘录。

　　“那个，趁这个时间我也稍微介绍一下自己。”她一脸真诚地看向车景止，眼神认真。

　　对方也赶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做出等待的姿势，但被她建议边吃边听，于是倾听者又拿起筷子继续吃着刚刚夹的菜。

　　“我叫卫硕兮，今年25周岁。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从小跟我爷爷奶奶生活。我吧，人品一般长相一般性格极差，人懒还脾气大。你呢……”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车景止，“总之，我不是那个适合的人选。”

　　明明是看着自己提前写好的稿子念，她却总是停顿。明明写完是接近八百字的小作文，可把结尾说完也不到一分钟。

　　她自顾自的贬低着自己，说完后又把脸藏起来。她把手机反盖在桌子上，再次拿起筷子却只是随意地压在虎口处。

　　车景止做到了最标准的聆听者。

　　听完后，他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上的油，左手包着右手放在桌面上。

　　他觉得手脚冰凉，腿也止不住地发抖。压抑着轻吐了几口气后，起身，拉开卫硕兮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像心理咨询师一样，目光温柔地观察着他的相亲对象。声音放的很轻，哄人一般:“没有人是只有优点的。虽然，我觉得你有些夸大自己的缺点了。”他声音越来越小:“但这恰恰也是我最喜……我最欣赏最想了解你的原因。”

　　他两眼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糖醋里脊，不一会儿脸颊的绯红就和那盘菜一样了。

　　许久后，再次开口。

　　“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给我个接触你的机会!”

　　他刚艰难又大声地吐出几个字就害羞地双手捂住自己整张脸，捂住自己兴奋又激动的笑容。

　　可迟迟没得到回应的他，也忍不住放下满是汗的手掌，仔细观察着身旁人的反应——卫硕兮身体轻微地抖动着，似乎还有小声的抽泣声。

　　车景止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着把头贴过去看她的表情。在即将近距离观察到她时，后者主动把脸抬了起来并迅速地抽了张卫生纸。

　　她安静的擦着鼻涕，两只眼睛像是蒙了层水雾，眼皮也红肿着。

　　车景止突然紧张起来，脑海里循环播放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在想是哪里说的不对。

　　“你还好吧？”他关心地问。

　　卫硕兮似乎鼻塞了。她大幅度地点头，鼻腔里发出厚重的一声。

　　“……嗯。”

　　然而车景止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他继续贡献着自己真挚可靠的关怀。

　　“你怎么了？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聊聊。”

　　“不哭了好不好？”

　　他暖心的话语——如大地般让人想要放心依靠。原本还在强装镇定的卫硕兮不知怎的，眼泪像是泄闸一般止不住地往外流。她呼吸变得沉重，仍在不停地摇头。

　　泪失禁患者此刻觉得胸腔在突突往外撞，越是憋越是幅度更大起来。她涨红了脸颊，嘴唇颤抖。

　　后者依旧用那种耐心倾听的眼神看着她。

　　她极力控制着哽咽声，却还是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我没事 ……我就是，有点，想我的爷爷，奶奶了……”

　　她吞咽了好几声，自觉丢人丢到家了。对着桌子不敢看他，道了声对不起就又把头埋起来。无声地流眼泪。

　　另一个人同样愧疚到爆炸——上次自己离谱的发型让她丢了饭也丢了人，这次更是捅人心窝子了。

　　他本人都觉得，卫硕兮认识他是真够倒霉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只能轻轻拍拍她起伏的背部帮她顺气。

　　而卫硕兮缓过来了也不好意思抬头告诉他，只能睁着两只青蛙眼愣神。

　　自己情绪管理怎么就这么差？明明昨天写备忘录的时候她已经哭过一次了为什么这次还……

　　过往种种温馨的画面不可控制地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她又觉得眼睛有些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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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硕兮深呼吸几次，确认自己眼睛感觉良好就又把身子直起来。

　　她满怀歉意地面向车景止:“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她又伸手摸了摸几个菜的盘底确认都还热着才松了口气。

　　她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带着悔恨及尴尬的眼神和后者直白的对视——车景止的眼眸很纯粹，连带着他那对修得规整的眉毛也透露着担忧。

　　车景止:“这不是你的错。不需要道歉的。”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拂去卫硕兮脸上还挂着的泪珠，却在近在咫尺时顿住，转而从桌上拿几张卫生纸塞在她手指蜷缩起来的缝隙里。

　　卫硕兮的手心里长出了白色的花，她心里也没来由地对这种无声的陪伴有好感。

　　或许，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她不合逻辑和氛围地寻求对方能否加个微信，同时也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二维码摊在桌子上。

　　她做事冲动，遭殃的就是车景止了。

　　他被这人突然的主动吓了一跳，但比脑子先一步的是他迅速的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他的镜头很晃，呼吸也急促起来。

　　卫硕兮握住他不停发抖的手腕，看了看他额头因为出汗而黏在一起的碎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被握的平稳，剧烈跳动的心脏也跟着冷静下来。但他却在扫上的前一秒给手机静了音，沉默地跟她对视着。

　　“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