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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卷七 职场反P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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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在新公司做完了第一个项目的收尾工作,正在整理归档文件的时候,手机上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旧公司的一个前同事,关系不算近,平时私下没有联系过,但对方发来的内容很短,像是斟酌过措辞才发出来的:"程然,你听说了吗?公司追责了,林朵朵被劝退了,顾鸣被降了一级,还在停职审查。上面查了最近三个月的项目记录,有几个以前没被注意的纰漏都翻出来了。"
程然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继续把最后几份文件拖进对应的归档文件夹里,然后端起桌面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才拿起手机回复了一句:"知道了。谢谢告知。"
他把手机重新锁了屏,放在桌面一角,没有再去翻看。
那只金渐层正蹲在窗台的边缘,尾巴搭在绿植的花盆沿上,耳朵尖微微朝他的方向偏着,像是在感应他此刻的情绪状态。
程然看了看那只金渐层,然后拿起手机把那个前同事的对话框暂时静了音,以免后续再有更多消息出来打扰他处理手头的工作。
他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但他低估了林朵朵。
电话是在两天后的傍晚打来的,程然当时正在地铁上往回走,耳机里放着播客,来电显示跳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他没有保存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
他按了接听键,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林朵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之前在他印象中要低许多,像是一层外壳被人从外面敲裂了之后残余的碎屑正在沿着裂缝缓慢地往下掉落。
"程然,"她说,"是我。"
程然没有挂断,也没有应声。
他在地铁车厢的晃动中握着手机,听着那头林朵朵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隔着一道电信号的距离,能听到她在开口之前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的那种刻意调整过的节奏。
"公司的事你听说了吧?"林朵朵说。她的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比从前更多的权衡才被放出来的,"我知道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当时太慌了,客户在那边问,我怕被点名,脑子一热就把话说出去了。我后来想了很久,确实是我自己改的那几处地方,跟你没有关系。"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程然接一句什么,但程然没有开口,她继续说下去,"现在公司那边追责追得很紧,顾鸣那边也在查,说是要拿几个项目做典型。我想请你……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跟新来的负责人说一下,说那天的提案那件事其实是沟通上的误会,不是你之前展示的那样——"
程然在地铁门打开的时候走出了车厢,沿着站台往出口方向走。他的脚步没有放慢,声音平稳地穿过话筒,落进了对方的耳朵里:"林朵朵,你刚才说你想请我帮忙跟新来的负责人说一下,说我那天展示的东西其实是误会。那你告诉我,我那天展示的聊天记录、邮件截图、文件时间戳,哪一样是误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那些……确实是真的。"
"那你希望我跟负责人说什么?说真的东西其实不是真的,还是说真的东西虽然是真的但我不该拿出来?"
林朵朵的呼吸在听筒里稍微变急了一些。她像是正在找一句既能保全自己的体面又不至于把路彻底堵死的话,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排队的时候发现彼此都在挤着同一道窄口,一个也出不来。
"程然,我知道你生气。换了我我也会生气。但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现在马上就要被开了,顾鸣那边也……如果你能说一句话,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不是想让你说谎,我只是——"
"只是希望我不提那件事。"
"不是不提,是换一种说法,让别人觉得那是一场沟通不畅,不是我故意推卸责任。"
程然走到了地铁站出口,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那种微凉的、被汽车尾气和路边摊的食物香气混合过的气味。
他站在出口的台阶上,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林朵朵,在那天之前的一年里,你交给我的每一份工作文件都是你自己做的。你发给我的修改版本里有多少处是你自己调整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一天只是恰好客户提了跟你改的那几处有关的问题,你就把那几个字说出来了。但你说出来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了一团白雾,又散了。
"你现在处境不容易,我可以理解。但让我替你去说'那是个误会',我做不到。我不替别人承担他们自己没做好的事。"
他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指甲敲在手机壳上的声响。他正要说"我先挂了",话筒那头的声音已经换了一个人了。
一个更厚、更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比林朵朵的声音低了几度,尾音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紧绷感。
"程然,我是顾鸣。"
程然换了一下拿手机的姿势,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行人从他身旁经过,有人提着购物袋,有人牵着狗,脚步声和车流声混在一起,在城市傍晚的底色中铺成一片连续的背景噪音。
他在那片背景噪音中开口,声音不高:"我知道。"
"公司的事你听说了。"顾鸣的语气比林朵朵更收着一些,像是一个人正在用一根细绳勒住某只想要往外冲的动物。
"审查组翻了不少项目记录,有些之前没注意的流程问题都浮上来了。如果你能帮忙做个说明——"
"你要我做什么说明?"
"就说那天提案会上的冲突,其实是因为对接流程不清晰,而不是因为某个人的过失。你只需要在电话里跟他们讲一句,讲完就算过去。"
"你希望我怎么说?说我自己没有备份证据的习惯?还是说我在提案前夜没有打开过那份文件?"程然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声音依然平稳,"备份是我做的,证据是我存的,时间戳是我截的。每一个步骤都是我做的,不是为了诬陷谁,是为了让我自己不至于被不明不白地推出去。你现在让我回头去说那天的事可以有不同的解释,那我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重新讲一遍,你告诉我你能接受哪一段被改掉?"
顾鸣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程然听到听筒里有衣料摩擦的声响,然后是一句被压过的话从顾鸣的方向传出来,像是偏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的:"他说不行。"
然后林朵朵的声音又回来了,这一回她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带着一层薄薄的理智外壳了,底下的东西开始从边缘处往外漫。
"程然,你也知道这件事对公司而言如果定性了会有什么影响,不只是我和顾鸣被追责,整个部门都会跟着受影响。你曾经也是这个团队的一员,你希望大家因为这件事而受到牵连吗?"
程然站在单元楼下,伸手按了门禁的密码。数字键在他指尖发出几声短促的电子音,门锁弹开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闷响。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进来的瞬间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了又缩短了。
"林朵朵,你说得对。我不希望整个团队受牵连。但我不希望团队受牵连的原因,是有人确实因为这件事被追责,而那个人不是我。也不该是你。"
他走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声控灯明灭了一瞬,像是灯丝正在调适着自己的亮度和温度。
"这件事你会经历什么结果,是你那天在提案会上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走的路了。我现在帮不了你,也不打算帮。"
他挂了电话,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回响着。
他走到自己那层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了两圈。门开了,他走进去的时候那只有着金色毛发的猫正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尾巴搭在柜面的边缘,耳朵尖朝着门口的方向微微转动着。
它看到程然走进来的时候耳朵尖向前倾了一下,像是在通过一种它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的状态。
程然换了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侧面,仰头靠了一会儿沙发的靠背,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他已经看了很久的裂纹。
那道裂纹还在那里,跟之前一样的长度和宽度,边缘微微翘起的部分没有变过。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翻到了旧公司的员工群,退了群。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的微凉和远处街道上车辆持续行驶的白噪音。
那只金渐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窗台上,蹲在他手边,尾巴尖搁在窗框的边沿上,像是在用它的方式陪他站着,既不催促也不追问。
程然把手搁在窗台上,感受到夜风从指间穿过的凉意和窗外城市灯火的碎光正在远处那座高楼的玻璃幕墙上缓慢地移动着。
他站了大约几分钟,然后把窗户合上了。他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那只猫从他手边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一起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程然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放在了餐桌上。他在餐桌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捋了一下那只猫的背脊。
它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妥善安放好了的事实。
他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到自己的手在被放下来的时候指尖保持着微张的弧度,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些需要被握紧但不一定需要被一直握紧的东西,然后顺势松开了。
金渐层舒服的喵了一生,系统觉得这一批宿主真是厉害,全部自力更生,根本不需要它帮忙。
而且靠着这些宿主,它积攒了不少力量,可以换个人形了。不过还是做猫舒服,晒晒太阳,不要太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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