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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筹码 顾盼是被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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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是被杨承泽府上的管家,亲自送回来的,说什么杨母要见她。
顾盼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望着外头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她不明白。
杨家分明已经在暗中准备起兵了。粮草、兵器、旧部,一样一样,都在紧锣密鼓地归拢。按说这节骨眼上,杨承泽这个世子,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可他却偏偏,派了自己的心腹管家,亲自送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孤女回杨府。
这,不合常理。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何德何能,让堂堂世子,在起事这样千钧一发的当口,还分出心神来,亲自安排她的去留?
除非她身上,有什么是他们杨家,看中的东西。
顾盼的心,一点点地,悬了起来。杨家这般,在她身上花功夫,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马车停在杨府门前时,已是午后。那管家恭恭敬敬地,把顾盼扶下了车,又亲自将她,送到了早就收拾妥帖的、一处僻静的小院。
"表小姐,世子爷吩咐了,让您安心住下,缺什么,尽管打发人来说。"管家笑得一脸和气。
顾盼道了谢,把人送走,转身回了屋。
屋子里,一应用度,都是上好的。锦衾绣枕,香炉里还点着上好的安神香。
顾盼坐在床边,环顾着这一室的精致,心里那股子不安,却愈发地浓了。
太反常了。
这哪里是"送孤女回来",这分明是把她,当成了什么要紧的人物,给"供"起来了。
一个马上就要起兵造反的家族,却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这般郑重其事,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顾盼越想,越觉得心头,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顾盼正想着,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门帘一挑,一道颀长的身影,不请自入。
顾盼的心,沉了下去,是杨承稷。
她还是躲不过。
"表妹,一路辛苦。"杨承稷随手阖上门,施施然地在桌边坐了,那姿态闲适得,仿佛这是他的地盘——当然,这也确实是他的地盘。
顾盼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丝笑:"二表哥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杨承稷说着,目光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逡巡了一圈,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几日不见,你倒是又清减了些。"
他说着,忽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顾盼僵在原地,过手瘾。
她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这三个字。
这男人,压根就不是来看她的。他是来戏弄她的。
可她,还偏偏不敢,也不能撕破脸。上回匕首抵颈那一遭,她赌赢了一回,可那样的险,她赌不起第二回。谁知道这男人,还会不会,再纵容她一次?
顾盼如履薄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就那么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她太清楚这男人的秉性了。上回在偏房,他是怎么撕毁约定、怎么把她按倒在床上的,她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是一阵阵发紧。
这男人对她,从来就只有占有和戏弄。
"二表哥说笑了。"她强撑着,声音里,到底还是泄出了一丝颤意,"我……我乏了,想先歇歇。"
"乏了?"杨承稷挑了挑眉,也不戳穿她,只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正好,我陪你坐坐,说说话。"
顾盼心头一哽。
这男人,是铁了心,不肯走了。
她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杨承稷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地抿着茶。一时之间,屋子里静得只听得见茶水入喉的轻响。
这沉默,比什么都折磨人。
顾盼绷着神经,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得杨承稷,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可知道,你为何会回到这杨府来?"
顾盼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杨承稷放下茶盏,抬眼看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藏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是我,跟大哥要的。"
顾盼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跟大哥说了,"杨承稷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日后,杨家若入主天枢城,这太子之位,我杨承稷,绝不与他争。"
顾盼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当然知道,那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入主天枢城。
天枢城,是乾朝的国都,是天子的居所。入主天枢城,便是坐拥天下,改朝换代。
而这男人,竟用"不争太子位",这样一个,关乎半壁江山、关乎那九五之尊的,天大的承诺……
去换她?
顾盼的脑子,嗡地一下,乱了。
"条件嘛……"杨承稷顿了顿,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她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你。"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盼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刻凉透了。
用太子位,换她?
她顾盼,何德何能,让一个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男人,用一个"太子之位",来换?
顾盼怔怔地看着杨承稷,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男人,到底是疯了,还是认真的。
而杨承泽呢?
那个温和宽厚的好大哥,那个曾被她宽慰过、也曾反过来提点过她的世子爷,竟就为了那还没有到手的太子之位,默不作声地,把她给"让"了出去。
顾盼忽然觉得,这杨家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还要冷。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声道:"二表哥……何苦。"
"你这么做,不值当的。"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与慌乱,"我顾盼,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既无兵权,又无人脉。我对你,对你们杨家,没有半点用处。"
"拿那太子之位,来换我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孤女,这笔买卖,二表哥,你亏大了。"
顾盼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在,替杨承稷盘算得失。
她心里门儿清,这男人的执念有多深。可她偏要,把这"深",说成"亏",好叫他知“亏”而退。
可杨承稷听了,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半点用处?"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满是玩味,"顾盼,你当真觉得,你对我没有用处?"
顾盼咬唇不语。
杨承稷也不逼她,只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块,用红绳系着的,羊脂玉佩。玉佩温润,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顾盼的目光,一触到那玉佩,整个人,便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当场。
那玉佩。
那枚她日思夜想,做梦都想拿回来的,订亲信物。
那枚她上辈子、这辈子,唯一能带她回家的钥匙。
顾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瞬间,就全明白了。
这男人,哪里是"不知道她的用处"。他分明,早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想要那玉佩,想要得发疯。而这玉佩,此刻就捏在他的手里。
"二表哥……"顾盼的声音,都在抖。
"怎么?"杨承稷把玩着那枚玉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玉佩,你,不想要了?"
顾盼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要,她当然想要,她可想回家了,不想对着这些人,天天装乖、斗智斗勇。
可她也知道,这男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把玉佩给她。
"想要。"顾盼抬起头,直视着杨承稷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清晰,"这玉佩是我的,我一定要拿回来。"
"哦?"杨承稷挑了挑眉,"那你预备拿什么来换?"
顾盼咬了咬唇,忽然就改了口。
她不是没想过,再装一装,再撑一撑。可那块玉佩,就近在咫尺,晃得她心神都乱了。
回家,回家……
她等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二表哥,你想要的... ..."她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一定会,好好帮你。"
"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杨承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顾盼却不停,继续道:"我会帮你出谋划策,会帮你在这乱世里,扫平群雄,会帮你入主天枢城。"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地,锁在那枚玉佩上:"可这玉佩,你得先给我。"
这话一出口,顾盼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与虎谋皮。杨承稷要的,从来就不单单是什么"出谋划策"。
可眼下,为了那块玉佩,为了那条回家的路,她,不得不,与虎谋皮。
杨承稷看着她,久久地没有说话。
顾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她在赌。赌这男人,肯不肯用一块玉佩,换她一个"好好帮他"的承诺。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终于,杨承稷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地,朝顾盼走了过去。
顾盼浑身紧绷,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杨承稷在她面前站定,俯下身,将那枚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盼下意识地,就伸手要去抓。
可杨承稷的手,却在她指尖触到玉佩的前一瞬,收了回去。
"急什么。"他道,唇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意。
顾盼的手,僵在了半空。
杨承稷直起身,将那枚玉佩,重新收回了袖中。
"你表现得好了,"他道,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都像锤子,砸在顾盼的心上,"这玉佩,我自会亲手给你。"
顾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这男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现在就把玉佩给她。
他要的是拿这玉佩,钓着她,让她一点一点地,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顾盼僵立在原地,望着杨承稷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子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合上了。
顾盼跌坐在床边,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玉佩,她回家的,唯一的凭依。
此刻,却成了拴住她的,另一根更粗的绳子。
顾盼仰起头,望着头顶那方,被雕花窗棂,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狠劲。
杨承稷,你等着。
你不是要拿这玉佩,钓着我么?那咱们就慢慢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