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花间松

4、谢迪暄·悬 回到学校不

　　回到学校不久，我便从宿舍搬到了江崎声的临海别墅。

　　搬过去才知道，他养了一只绿鬣蜥，已经快一年了，个头挺大。它平日里就待在爬柜里，懒洋洋地趴在藤蔓枝桠上，大半时间一动不动。圆溜溜的眼睛慢悠悠扫过四周，透着一股憨憨的慵懒劲儿。

　　我正看得入神，胳膊忽然触到一片冰凉。低头一看，是一杯黄瓜青柠水。

　　“上次在圣巴巴拉没来得及给你做，现在补给你，尝尝看。”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眼前一亮：“哇，好好喝。既然是补上的，那你可得多做几杯。”

　　江崎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确实多做了一些，都放冰箱了，你想喝随时拿。”

　　“再这么喝下去，我可喝不惯外面的黄瓜青柠水了，口味都被你养刁了。”

　　“那正好，你跟Peb做个伴得了。”

　　“Peb是谁？”

　　“就是它啊。”江崎声抬手指了指枝头上的绿鬣蜥，“你跟Peb一个口味，都爱吃新鲜蔬菜，尤其偏爱黄瓜。”

　　我假意瞪了他一眼：“合着你是打算把我当宠物养？”

　　“不行吗？”他伸手环住我的腰，俯身吻了上来。

　　亲吻过后，江崎声掀开爬柜的门，转头问我：“要不要喂Peb？”

　　“好啊。”我有点小兴奋。

　　他伸手将Peb抱了出来，轻轻放在地板上。

　　这只绿鬣蜥原本覆着一层温润的青绿色鳞片，在棕色地板上慢悠悠爬了几步，体表色泽渐渐暗沉下来，晕开淡淡的棕调。

　　我忍不住惊呼：“快看，它变色了！也太神奇了吧！”

　　“不是变色哦。”江崎声笑着解释，“很多人都搞错了，绿鬣蜥没办法靠变色伪装环境，它的体色变化，只受情绪和温度影响。”

　　“原来是这样。”我一边应声，一边伸手递出黄瓜片。

　　Peb拖着长长的尾巴，动作迟缓地朝我爬来。它微微昂起脑袋，吐出细短的舌头试探了片刻，随即凑上来小口啃食瓜肉，下颌一下下缓缓咬合。吃着吃着，它慢慢将大半个身子倚在我的胳膊上，微凉的鳞片轻轻贴着我的肌肤，温顺又乖巧。

　　江崎声蹲在一旁，含笑看着我和小家伙互动，偶尔递上几片生菜。Peb便转头换个口味，闲散自在地在我们两人之间流连穿梭。

　　研二的日子，我整日泡在实验室，埋身于试剂、数据与实验报告之中。研究生的课业并不轻松，好在还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

　　我每天都会把江崎声给我备好的黄瓜青柠水带到实验室，等实验一结束，就跑去休息区喝上几口。饮品甜度克制，可每每入口，心里甜丝丝的。

　　Peb和我渐渐熟络起来。我打开柜门、伸过手臂，它会先将两只前爪搭在我的手腕停留片刻，再慢悠悠攀上我的整条小臂。我往地上一躺，它便凑过来啃我的脑袋；我把一小块黄瓜放进觅食玩具里，它便伸进头去翻找。这个觅食玩具是我拿塑料餐盒简单改装的。

　　这一天，实验进展顺利，我便早些回了家。江崎声却发来要晚归的消息：今晚聚餐，会晚点回家。

　　直到深夜，他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我有点生气：“公司聚餐吗？怎么这么晚？”

　　他解释说，部门空降了新主管，一行人临时聚餐，席间多喝了几杯，我后续发的消息，他没能及时回复。

　　“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害我一直担心。”

　　“对不起嘛，没想到一下子就这么晚了。”他话锋一转，“不过谁能想到，我们主管的位子居然是外部空降，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呢，这下全都没戏了。”

　　“确实没想到，本来我觉得你也有机会的。”

　　“我还差得远，不过也不是不行，哈哈，早晚的事，是吧？”

　　“是啊，现在没背景真是不好说。”我有点哀怨地说，“像我这样没背景的人，还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

　　他正往浴室走，听见我这么说，回头接话：“你看你，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你毕业后的去向，咱们聊过好几次了，不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答辩过后，再好好商量。”

　　“等到那时候不就晚了。”我小声嘟囔。

　　“什么？”他显然没听清。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洗澡吧。”我搪塞道。

　　关于我研究生毕业后是留美还是回国，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江崎声自然希望我留在北美发展，我也想留在他身边，可留学这么久，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家人确实满心惦念。

　　正迷茫间，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我下意识扫了一眼，一行字瞬间抓住我的眼球：「凯：宝贝，安全到家了吗？我们马上会再见面的。」

　　怎么回事？

　　我们互相知晓对方的锁屏密码，出于信任，我从未翻看过他的手机。这一刻，心底那道防线忽然松动。我瞥了眼浴室，估摸着他暂时不会出来，不再犹豫，压制住狂跳的心，解锁了他的手机。屏幕定格在一个聊天界面。

　　聊天内容大致看完，我才惊觉，对方既是他的前男友凯，又是今天空降他们部门的主管。这也太巧合了吧，我一时难以置信。

　　这时，江崎声擦着湿发走出浴室，很快捕捉到我异样的神色。

　　“你们部门新来的主管……你本来就认识，是吗？”窒息感堵在胸口，我率先开口。

　　江崎声眼神躲闪：“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直接回答，视线落向他的手机。

　　他顺着我的目光拿起手机，点亮屏幕，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解锁我手机了？”顾不上擦拭湿漉漉的发丝，他径直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语气有点僵硬。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抵赖，只好沉默不语。

　　“没错，他是我的前男友，今天成了我的直属上司。”

　　“这什么情况？”从未预想过会撞上这样的局面，我下意识问道。难道凯的空降是别有用心？我不敢深想，只觉一股荒谬又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提过复合，但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不要多想。”

　　“之后你们还要在一起共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我只是去工作，一切只会公事公办。”他眼神定定地看着我，“不要管他好不好，你相信我，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

　　“我没你想得那么自信，我怕这样下去，会失去你。”

　　我喉间发紧。我还没有毕业，前路悬而未决，连自己能不能留在这片土地都无法确定。凯步步主动，有无数机会靠近他。对比之下，我根本没有足够的底气。

　　“你很好。别多想，好么？”他身体微微前倾，对我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只会守着你。”

　　“对不起，我不该看你手机。”我鼻腔骤然酸胀，忍不住有些哽咽，说不出一句话。他靠过来，伸手轻轻抱住我的头：“要不我离职好了，彻底离开这家公司，好吗？”

　　“别，别这么做，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难受。”

　　我任由他抱着。

　　那天的话题，就此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