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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记忆(一) 事情没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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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轻宜是个看似普通的女孩,因是父母老来得女,且是家中唯一的小孩,犯了错也不会受到过重的惩罚,所以当她年仅六岁就一不小心砸坏了电视机,扯下了冰箱门,掰断了大理石桌腿等,可谓是战绩显赫,父母也只觉得她调皮可爱活力满满,每每夸她前途不可限量。
轻宜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然的话为什么在小学开学前,爸妈会双双愁眉不展,好像生怕她在学校磕着碰着。
这里必须说明的是,他们怕的不是小轻宜受伤,而是怕小轻宜伤着别人。
毕竟在家里她怎么折腾都可以,一丢丢财物的损失皆可一笑了之,电器家具什么的坏了正好换新的,只要人没事就行。
但去了学校就不一样了。
妈妈不能再整天陪在小轻宜的身边,不能在她随便一踢把足球踢向天边时捧腹大笑,不能在她一巴掌把珍珠拍成珍珠粉时夸她贴心,不能在她徒手挪开汽车,帮人找回走丢的小猫时给她竖大拇指。
为此,妈妈甚至偷偷抹泪。
开学前夕,小轻宜悄摸躲在卧房门口瞧见妈妈伤心地窝在父亲怀里,哽咽地说:“万一她下手没个轻重,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实际上,只有重,没有轻。
再实际上,他们甚至担心会闹出人命。
可小轻宜当时还小,听不明白爸妈的话,她所能感知到的只有情绪,她知道妈妈在为她担心,却没能真正理解妈妈担心的是什么。
她想,也许是妈妈不舍得和她分开。
小轻宜在门边扒了很久,听见妈妈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看见爸爸不断轻抚她的背脊,温柔劝慰:“孩子大了,到了入学的年纪,总不能不让她上学,我们迟早要面对的。”
她想,果然是这样。
爸妈都太过依赖她了,没有了她的陪伴,没有她当开心果,家里没有了她的欢声笑语,日子仿佛就变得过不下去了。
小轻宜摇摇晃晃地走开,觉得有点腿软,但她误把这当做是对家庭的依恋,认为必须斩断。虽然她也很希望永远待在爸妈身边,但学校是必须要去的,因为家庭的娱乐项目她都玩腻了,基本都是她自己在玩在闹,爸妈就在旁边看着,还从不为她加油,总是一个劲地说小心,轻点,别那么用力……太没意思了。
现在她好不容易要去上学了,可以和其他女孩们一起玩耍了,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怎么能被家庭绊住脚步。
入睡前,小轻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怀揣着对学校的向往和对爸妈的愧疚闭上双眼,迷迷糊糊地感到一丝必须兼顾学业与家庭的责任感。也许,这就是长大所要面对的首个命题。
第二天一早,小轻宜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收拾好书包,去餐厅吃了妈妈特别烹饪的爱心早餐就准备出发了。
妈妈脸上并没有哭过的痕迹,反而洋溢着一种喜气。轻宜以为这是因为妈妈不愿增添她的烦恼而故意表现出来的,却不晓得昨晚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爸妈商量了整夜即将实现的满世界旅行。
原来这是他们结婚前就许下的共同心愿,婚后一直在筹备与攒钱,好容易等到轻宜满六周岁,他们的旅行计划总算能提上日程。
妈妈送她上学的路上一直在叮嘱她任何东西都要轻拿轻放,力气能省则省,尤其是和同学们互动的时候千万要注意。
嗯,注意同学们的安全。
这些话轻宜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妈妈今天变得格外啰嗦,心中的无限忧虑化作声声叹息与唠叨。轻宜考虑到妈妈是因为放心不下才会这样反常,想着以后慢慢适应就好了,便一路都在努力忍耐。同时也为自己小小年纪就懂得体谅父母而感到骄傲。
想来迟早有一天,父母也会为她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而自豪。
不过,这一天来得比她预计的要晚许多。
也可能永远不会来。
轻宜自认是个小大人,学校生活的不适应尽量不跟爸妈说,以免他们过分担心。也渐渐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撒娇,有什么委屈都默默忍受。
比方说她明明是为同桌出头,一不小心把薅她头发的男生打趴下了,老师却要责怪她,在全班同学面前对她大肆批评,以至于没有人敢做她的同桌了;还有课间的时候,大家比赛扳手腕,结果她大获全胜,班上最壮硕的男生两只手加起来都扳不过她一只手,然而她得到的不是欢呼和掌声,却是同学们异样的眼光。
另外,在她踢飞了七个毽子,挥断了八根绳以后,女生们都不跟她玩了;在她拍扁了九个篮球,把十来个沙包丢出校外以后,男生们也都不跟她玩了。人人都开始远离她,有时她还会在卫生间听到别人议论她。
小轻宜怀揣着交很多很多朋友的梦想信心满满地步入校园,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梦想破灭,几乎到被所有人排挤的地步。
外面的世界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学校一点也不美好。轻宜很灰心,从来没有这么灰心过。
可她忍耐着没有诉苦,也没有埋怨过,直到爸妈出发旅行的这天。
这天是星期六,轻宜不用去上学,明媚的阳光洒满大地,云层像肥皂泡一样稀薄,天边闪耀着彩虹般若隐若现的色彩。秋风飒爽,一阵阵吹拂着轻宜握在妈妈掌心里的小手。妈妈很快就松开了她,却又蹲下来含泪抱了抱她。
轻宜幼小的心灵里蓦然生出一股冲动,她想对妈妈说不要走,她不舍得他们走。不要离开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要留她一个人。
如果她的校园生活过得很愉快就不说什么了,问题是恰恰相反,她在学校里一点也不开心。没有人和她玩,甚至没人愿意和她说话。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孤独的滋味,可她还这么小,连孤独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小宜,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等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还有公主娃娃。”
轻宜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妈妈。她知道父母只是去旅行,过阵子就会回来,他们对这次的旅行期待已久,他们已经好些年没过过二人世界了,自己不应该成为他们的阻碍。可一肚子的苦水在她小小的身体里翻涌,她是真的很伤心。
眼瞅着爸妈所乘坐的去往机场的出租车飞驰而去,在她目之所及的世界里消失不见,轻宜终于泪奔,她想大哭大喊,但所能做到的只有放声大哭,她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轻宜感觉到妈妈在离她而去时前一秒的依依惜别化作后一秒的喜不自胜,在车内朝她挥手时嘴角藏不住笑意,顺利远去时仿佛松了口气——可算解脱了。
她并不怀疑父母对她的爱,也坚信他们不会丢下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只要她耐心等待,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只是,现实与理想往往相去甚远。
就像她渴望拥有友谊却被孤立一样,她的好心总被当做驴肝肺,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照顾不好她,况且还不怎么喜欢她。他们每天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
“今天又搞什么破坏了?”
轻宜不明白自己在爷爷奶奶心里为什么是破坏王的形象,而且他们总在抱怨说小叔叔生的孩子不给他们带,也不常带去给他们看。
父亲从没提过爷爷奶奶有多偏心,轻宜只知道他们生了三儿两女,最小的就是叔叔。前年叔叔生了对双胞胎儿子,爷爷奶奶喜欢的不得了,争着抢着要去给他们带孩子。
轻宜没去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生活一下子就变了,好像从天堂跌进了地狱。在学校的情况难有好转,在家又总是听爷爷奶奶说那些她一点也不爱听的话。
她不想知道那对双胞胎堂弟有多可爱,印象中他们不是在哭就是在睡觉,她曾在过年时见过的那一面谈不上多么记忆深刻。
她也不想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有个多宽容多顾家的父亲,虽然她也很喜欢爸爸,但总是爱妈妈更多。这不仅是因为妈妈长得漂亮,更是因为妈妈才是家庭的核心。
妈妈永远温柔知礼,总是能轻易抚平父亲从工作中带回来的负面情绪,在父亲彷徨不前时为他指引方向。虽然她只是时装杂志的一名副编辑,始终没能在事业方面大放异彩,但她本身就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她只求安稳度日,家庭和睦罢了。
轻宜第一次知道,原来在爷爷奶奶眼里,父亲从未嫌弃妈妈早年未能生育,老来也只得一个女儿而已,又是家里经济的主要来源,始终敬重包容与爱惜自己的妻子,就是妈妈捡了大便宜,世界上难得的好男人被她捞着了。
无论大家庭里出了什么事,父亲永远站在妈妈那边,不管家里人怎么说闲话,他都一概不往心里去。到现在,他与妻子仍恩爱如初。
爷爷奶奶对此早有怨言,说是帮别人生了个儿子,一个大男人居然被自己的老婆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整天围着老婆打转,如此等等。
幼时的轻宜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看不得别人好,明明别人并没有妨碍到自己,甚至别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亲人。
但可想而知,那段由爷爷奶奶照养的时光,轻宜过得有多悲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