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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人间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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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两年,是陆逾白人生里最干净、最安稳、最接近“放下”的两年。
两座城市隔了几百公里的距离。
没有蝉鸣聒噪的盛夏,没有香樟重叠的树荫,没有隔两条过道的遥遥相望,没有日日相见的拉扯与心动。
彻底断联。
微信安静得像一具尸体,聊天记录停在高中毕业那晚那句轻飘飘的再见。没有节日问候,没有朋友圈点赞,没有偶然交集,没有任何人再提起沈砚辞的名字。
时间真的很温柔。
它慢慢抚平了少年时代五次落空的剧痛,慢慢冲淡了刻在眼底的执念。
陆逾白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干净、沉稳、内敛、从容。
不再情绪化内耗,不再卑微张望,不再为一个人反反复复自我坍塌。他认真读专业课,认真参加竞赛,认真交朋友,生活充实、规律、明亮。
苏冉偶尔和他聊天,总会欣慰地说:“你终于活回自己了。”
陆逾白也以为是。
他以为五次告白耗尽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孤勇。
以为高中毕业的背道而驰,就是他们此生最终的结局。
以为隔着山海的两年疏离,足够让他彻底翻篇,彻底把沈砚辞从心底剥离。
他甚至可以很平静地想起那段青春。
想起盛夏初遇,想起雨夜共伞,想起零点风雪,想起一次次温柔又残忍的拒绝。
不痛了,不酸了,不执拗了。
只剩下淡淡的、如烟似雾的遗憾。
他真的以为,结束了。
直到大三深秋,学校组织跨市学术交流会。
阔别两年,人海汹涌,城市重逢。
深秋的风很冷,街道两旁的梧桐尽数落黄,漫天枯叶翻飞,铺了一地萧瑟。会议中心人来人往,各地高校的学生齐聚一堂,西装得体,步履匆匆,是成年人世界体面规整的模样。
陆逾白跟着人流走进会场,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他在最喧闹的人潮中央,看见了阔别两年的沈砚辞。
两年未见,少年彻底长成了清隽挺拔的青年。
褪去了高中的青涩单薄,眉眼愈发利落清冷,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气质干净从容,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淡漠。
比记忆里更耀眼,更成熟,更温柔,也更遥远。
那一刻,陆逾白沉寂了整整两年的心,猛地狠狠一颤。
像是尘封已久、早已落灰的旧匣子,被人猝不及防一把掀开。
所有被时间掩埋的心动、隐忍、酸涩、执念,铺天盖地,席卷重来。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缓冲。
五年青春,五次落空,两年封存,在看见他的这一眼里,尽数复苏。
原来喜欢从来没有消失。
只是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
只要一眼,就能死灰复燃,燎原千里。
陆逾白僵在原地,指尖骤然冰凉,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两年平静生活筑起的高墙,轰然坍塌。
沈砚辞也看见了他。
隔着攒动的人头,遥遥相望。
他的眼神先是一怔,随即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而后,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是陌生人般礼貌得体的笑。
干净、疏离、无波无澜。
和看所有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两年未见,他真的彻底放下了。
彻底放下了那段少年过往,彻底放下了那个为他五次奔赴、五次落空的少年,彻底放下了所有牵绊。
只有陆逾白,还困在原地,寸步未行。
交流会持续整整一天。
偌大的会场,他们隔着无数人群,遥遥共处一方天地。
陆逾白全程心神不宁。
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看着他认真听讲、低头记录、与人交谈、从容得体的模样。
两年空白,没有磨损他半分耀眼。
他依旧是那个被命运偏爱的人,永远从容,永远坦荡,永远顺遂明亮。
傍晚会议结束,晚风凛冽,天色沉暗。
人群四散,各自返程。
陆逾白站在会场门口,迟迟未走。
他看见沈砚辞独自站在路边等车,背影清瘦,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模样。
阔别两年的念想,在这一刻疯长泛滥。
心底有个声音,反反复复、偏执不休——
去说一次。
就再最后一次。
成年人的最后一次。
不问青春,不问年少,不问过往,不问遗憾。
只问现在。
两年未见,我长大了,我变好了,我不再卑微执拗,不再幼稚纠缠。
你可不可以,重新认识我一次?
很多人都说,人这一生,会对执念的人有一次成年后的执念反扑。
这是宿命,也是劫数。
陆逾白逃不掉。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穿过晚风,走向那个遥遥伫立的身影。
脚步声轻轻,落在微凉的风里。
沈砚辞闻声回头。
看见走近的陆逾白,眼底温和依旧,礼貌依旧,疏离依旧。
“好久不见。”
他先开口,语气自然平静,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老同学。
“好久不见。”陆逾白应声,嗓音微哑。
短短四个字,耗尽了他两年来所有的平静。
沈砚辞看着他,浅浅打量,语气温和:“变化挺大的,成熟很多。”
“你也是。”
两句客套寒暄,耗尽了两人两年未见的所有交集。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萧瑟微凉,吹得枯叶簌簌作响。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明明曾经朝夕相伴、牵扯数年、爱恨痴缠、五次告白、数次心碎。
如今相见,只剩无话可说的尴尬与生疏。
陆逾白攥紧手心,指尖泛白。
他知道不该开口。
理智疯狂拉扯他、劝阻他、告诫他——别重蹈覆辙,别再自取其辱,别再把两年的平静尽数打碎。
可执念太深,心动太真。
他真的、真的想给自己、给这场长达五年的暗恋,一次成年后的机会。
第五次是青春落幕。
第六次,是成年人的收尾。
于是,在深秋萧瑟的晚风里,在阔别两年的重逢人海里,陆逾白抬起眼,认真看向沈砚辞,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沈砚辞。”
“时隔两年,我还是想问你一次。”
“过去的我太幼稚、太偏执、太不懂分寸,一次次打扰你,让你为难。”
“现在的我,长大了,安稳了,成熟了。”
“我不再纠缠,不再卑微,不再自我内耗。”
“我只是,依旧喜欢你。”
“第六次。”
“你可不可以,试着和我,开始一次新的遇见?”
第六次告白。
没有少年的莽撞热烈,没有青春的孤勇偏执。
隐忍、克制、成熟、卑微。
是成年人最后的温柔与贪念。
他不求轰轰烈烈,不求偏爱纵容,不求满眼是他。
只求一次全新的、平等的、体面的开始。
只求这一次,不要再是旧日的遗憾。
晚风骤停。
周遭安静得可怕。
沈砚辞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眼底所有的客套、从容、疏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疲惫。
他看着陆逾白,看了很久很久。
像是终于确定,这个人,真的执念了他整整半生。
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
从盛夏初见,到深秋重逢。
五次落空,两年沉寂,依旧不死,依旧不休。
良久,他轻轻叹气,声音很低、很轻,带着成年人独有的冷静与决绝。
“逾白。”
“别再这样了。”
“真的,没有意义。”
“年少的时候我不想耽误你,现在更不想。”
“我们早就走完了。”
“青春结束了,我们也结束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
温柔、平静、毫无波澜。
却比从前任何一次拒绝,都更伤人。
从前的拒绝,是不合适、是朋友、是到此为止。
而这一次的拒绝,是——我们早就结束了。
彻底的、时间跨度的、覆水难收的终结。
青春落幕,人随事散,所有执念,早已过期。
陆逾白怔怔站在晚风里,心口骤然一空。
两年平静筑起的所有防线,彻底崩碎,片甲不留。
原来时间不是解药。
原来长大不是救赎。
原来他所有的放下、所有的成长、所有的变好,在沈砚辞这里,依旧毫无意义。
他变好,变优秀,变沉稳从容。
只是为了配得上他。
可到头来,对方一句轻飘飘的“早就结束了”,就碾碎他所有的岁岁年年。
第六次。
再度落空。
比前五次更绝望,更冰冷,更毫无余地。
因为这一次,不再是时机不对。
是时过境迁,彻底无缘。
陆逾白良久无言,喉咙酸涩得发疼,眼底却异常平静,再无少年时的慌乱与泛红。
痛到极致,是麻木。
他轻轻点头,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我知道了。”
沈砚辞看着他苍白平静的侧脸,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愧疚、无奈、细碎的不忍,层层叠叠。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他轻声补充,像是最后一次规劝,也像是最后一次划清界限。
“好好往前走,别再回头了。”
说完,车来了。
沈砚辞退后一步,彻底退出他的世界,语气温和疏离:“我先走了。”
不等他回应,转身上车。
黑色车辆汇入车流,转瞬消失在深秋暮色里。
整条空旷的街道,只剩满地落黄,凛冽晚风,和孤身一人的陆逾白。
第六次告白落幕。
旧梦重燃,转瞬崩塌。
六年执念,六次落空。
少年熬成青年,热烈熬成荒芜。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沉沉暗下的天色,久久未动。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告诉自己。
最后一次了。
真的,最后一次了。
第六次结束。
只剩最后第七次。
最后一次,终局落幕,彻底诀别。
七年七次的漫长虐恋,只剩最后一程——
终局毁灭,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