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深山墨

98、没有 好像没人问

　　客厅再度陷入沉默。

　　直到厨房的推拉门终于发出声响，爸妈各自端着菜走了出来。

　　程宁顿时觉得自己得救了。

　　下一秒，他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餐桌边坐下，又把头往前凑了凑，用力闻了闻。

　　“好饿。”

　　程宁拿起桌上的筷子。想了想，又顺手把其他三个人的筷子也一起拿了出来。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程宁还觉得这样挺好。大家都忙着吃东西，也就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聊天了。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妈妈的实力。

　　“宁宁，你之前参加的那个学校项目怎么样？”妈妈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就看着程宁问道。

　　说完，她又转向陈知远，顺带解释了一句：“他之前报名参加了一个学校组织的项目，说是以导师的身份指导在校学生。”

　　陈知远听着，点了点头。

　　“就那样呗。”程宁又夹了块肉到碗里，“第一次和最后一次是线下的，其他时候就是每周线上开一次会。”

　　妈妈点点头。

　　“那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妈妈一向都很希望他多交几个朋友，少整天待在家里。大概也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个超级大 E 人。

　　“有啊。”程宁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学姐这学期也参加了。”
　　“然后我们组还有另一个中国男生，叫杨翰。”

　　名字刚一说出口，程宁就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瞟了眼身边的陈知远。

　　对方也正看着他。

　　杨翰和自己现在就是普通朋友吧……可为什么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还要下意识去看陈知远？

　　程宁赶紧收回视线，继续说道：“他是我们学校的博士后。”

　　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淡。

　　“是不是你朋友圈那张照片里，站你旁边的那个小伙子？”爸爸问。

　　程宁点了点头，“今天这个红烧鱼很好吃啊。”

　　说着，他就低头夹了一大块鱼肉到碗里。

　　西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餐桌旁，死死盯着程宁筷子里的那块鱼肉。它眼神里满是渴望，微微张着嘴，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你不能吃这个哦。”程宁笑着把鱼肉放进嘴里，“有刺的。”

　　墙上的挂钟又往前走了一阵。

　　“小陈。”妈妈忽然抬起头。

　　程宁顿时大感不妙，连忙冲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注意点言辞。

　　“你眼睛怎么了？”信号接收失败，妈妈一脸关切地看向他。

　　陈知远本来正看着妈妈，见状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程宁。

　　程宁只好抬起一只手，在眼睛上揉了几下，“突然有点痒。”

　　“哦。”
　　“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被你一打岔搞忘了。”

　　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陈知远。

　　陈知远笑了笑，“没事的，阿姨。”

　　太好了。

　　最好是彻底忘了，一直到吃完饭也别想起来。

　　“程宁。”陈知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程宁瞥了他一眼。

　　有什么事情非要在饭桌上、当着他爸妈的面问？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想着想着，程宁轻轻瞪了陈知远一眼。

　　对方却只是慢悠悠地问：“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那没事了。

　　这个问题还算正常。

　　“两周多一点吧。”程宁低头继续吃饭。

　　不过……问这个干嘛。

　　“这样啊——”陈知远拖长了点声音，“那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南京玩一玩。”

　　？

　　才不去呢。

　　“这个提议挺不错的。”妈妈也加入了对话，“你小时候我们一起去过一次。”

　　“估计你也不记得了。”

　　程宁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才不去。”

　　“随你吧。”妈妈说，“我是觉得南京挺不错的。”

　　她很快又转向陈知远。

　　“小陈，你平时加班多吗？”

　　“挺多的。”程宁条件反射般答道，“经常很晚才下班。”

　　“而且公司离他家还挺远……”

　　说着说着，他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

　　桌上的另外三个人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完了。

　　明明问的是陈知远，为什么抢着回答的却是自己。

　　程宁低下头，盯着碗里那片被红烧鱼汤汁染上颜色的白米饭。

　　“嗯。”陈知远打破了沉默，朝程宁妈妈笑了笑。

　　“不过我现在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上下班就不用花那么长时间通勤了。”

　　程宁爸爸点了点头。

　　幸好。

　　他们应该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吧。

　　毕竟他和陈知远虽然已经不是男朋友了，但现在也算是会互相祝“新年快乐”的朋友。知道一点陈知远的近况，好像也不算太奇怪。

　　应该是这样的。

　　程宁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沾着汤汁的米饭送进嘴里。

　　好香。

　　刚刚陈知远说了什么来着？

　　租了房子？

　　程宁停下咀嚼，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陈知远像是早就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微微扬了扬嘴角。

　　程宁收回视线，把那一大口米饭咽了下去。

　　有点噎。

　　他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大口。

　　“小陈今年多大了？”水还没完全咽下去，妈妈又开口了。

　　“三十一了。”陈知远回答。

　　“那你比我们家宁宁大六岁。”妈妈简单算了一下，顺手从餐桌上抽了张纸巾。

　　“结婚了吗？”她随口问道。

　　“咳咳——”

　　程宁刚喝进去的第二口水一下呛进了气管。

　　陈知远习惯性地抬起手，很快又放了下去。

　　等程宁猛咳了几下，餐桌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具和碗碟偶尔碰撞的声音。

　　嗯？

　　刚刚那个话题，就这么被自己的咳嗽声打断了吗？

　　程宁闷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

　　他悄悄侧头看了陈知远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吃饭。

　　“没。”陈知远突然开口。

　　程宁妈妈抬起头，有些疑惑。

　　“没有结婚。”陈知远笑了笑，看向程宁妈妈。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

　　“也……没有对象。”

　　……

　　好像没人问你这个问题吧。

　　程宁的嘴角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微微扬了起来。

　　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也被他送进了嘴里。

　　还是家里的饭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