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深山墨

97、客人 陈知远说他

　　程宁又多看了那个小盒子两眼。

　　上面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爸妈都不抽烟，那这盒烟……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陈知远。

　　陈知远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那个小盒子。他伸手拿起来，塞进裤子口袋里，随后侧过头看向车窗外。

　　程宁也收回了视线。

　　好安静……

　　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算了，一车人呢。

　　他继续目视前方。

　　下一秒，周围的环境暗了下去，车驶进了隧道。

　　“哎，小陈。”妈妈回过头来。

　　陈知远也看向副驾的位置。

　　“之前听宁宁说，你是做……产品经理的？”

　　怎么妈妈这张嘴，坐副驾了都闭不上。

　　“是的，阿姨。”陈知远笑了笑。

　　“产品经理啊，那工作应该挺忙的吧？”妈妈说。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很快补充道：“之前宁宁还经常提到你来着。”

　　程宁立刻感觉到身侧有一道目光落了过来。

　　“妈，你别扭着脖子讲话了。”他预感不妙，赶紧开口，“小心一会儿再来一个大转弯，把脖子都扭了。”

　　“这么不信任你老爸？”爸爸一边目视前方一边说。

　　妈妈笑了笑，把脸转了回去。

　　“是挺忙的。”陈知远也笑笑，依然盯着程宁看。

　　受不了了。

　　程宁把头扭向右侧，盯着屁股对着他的那一大坨西米。

　　也许是刚刚那个大转弯的缘故，西米这会儿也不端坐着看窗外了。它正趴在那里，一条狗占了后座快一半的位置，专心舔着自己的爪子。

　　“西米好像又胖了。”程宁看了半天后得出结论。

　　“谁说不是呢。”妈妈回答道，“上次去宠物店洗澡，人家师傅也说它又胖了。”

　　“听见没，你该减肥了，小米米。”程宁伸手在西米身上薅了几下。

　　西米没有回答，仍然专心舔着爪子。

　　车内安静下来还没多久，妈妈又转过头来，好像准备和陈知远说些什么。

　　程宁见状，赶紧抢先开口，把第一程飞机上那两个疯狂跑厕所的女生讲给了他们听。

　　“结果你就站起来好几次给她们让位置？”妈妈说。

　　很快，她又补了一句：“也挺好的，长途飞机多站一站，有利于血液循环。”

　　“人家估计也没想这么多。”爸爸评价道，“好朋友之间聊聊天，喝点东西。”

　　程宁想了想：“话是这么说，但我还蛮羡慕她们这种不去思考太多的性格的。”

　　妈妈看了他一眼，“你真应该跟人家学习学习。”

　　“之前有一次你不是说从广州还是哪里的中转飞回来的时候，因为不好意思让别人给你让位置，硬是一口水没敢喝，最后还憋得不行吗？”

　　提起以前那段往事，程宁仿佛又回忆起了当时口干舌燥、又憋得不行的感觉。大概就是从那次起，他再也没一个人坐过靠窗的位置。

　　“这事情又不是我想学习就能学习的……”程宁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一路似乎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漫长。程宁觉得，主要还是因为今天的司机是个新手，路上一直开得很慢。

　　回到家后，程宁换上自己的棉拖鞋，又从鞋柜里拿出另一双递给陈知远。

　　怎么说也算是客人，这点地主之谊还是要尽一尽的。

　　换好鞋后，程宁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在家里还戴什么帽子？”爸爸随手把车钥匙挂在鞋柜侧边。

　　头顶好像确实有点热。

　　程宁习惯性地伸手准备把帽子摘下来，余光却突然瞥见还站在面前的陈知远。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犹豫了几秒，他“噌”地一下站起身，丢下一句话就往房间走。

　　“太热了，我先去洗个澡。”

　　程宁也没看见身后三个人是什么表情，反正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抱着就进了卫生间。

　　等终于神清气爽地从里面出来时，爸妈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陈知远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程宁瞥了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回到房间把头发吹干。

　　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抓了抓头发，确认差不多以后，他这才重新走出了房间。

　　刚来到客厅，程宁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坐哪儿呢？

　　陈知远身边倒是有个空位，但现在就这么坐过去，会不会显得自己有点太主动了。

　　可要是专门跑去餐桌旁边坐着，好像又显得太刻意。

　　程宁看了看厨房里正在忙活的两个人。

　　有了。

　　他索性拉开厨房门，走了进去。

　　“爸爸妈妈，我来帮你们一起做饭吧！”

　　程宁从台面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西红柿，转身就准备去水池边洗。

　　妈妈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着突然变得勤快起来的程宁。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接过程宁洗好的西红柿，又看了他两眼。

　　“行了，你赶紧去客厅陪小陈吧。”

　　说完，她擦了擦手，直接把程宁推出了厨房。

　　程宁只好重新回到客厅。

　　陈知远还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回来，眼底明显多了点笑意。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陈知远忽然开口：“阿姨刚刚说，你以前经常提我。”

　　“……她记错了。”

　　“是吗？”

　　“嗯。”

　　陈知远看了他两秒，又慢悠悠地问：“那你都说我什么了？”

　　说你什么了。

　　除了一堆好话还能说什么。

　　程宁默默把视线投向厨房。

　　可恶，竟然连灶台都还没开。

　　“没说什么。”程宁随口答道。

　　“这样啊。”陈知远微微点了点头，“那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问问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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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赖啊。

　　程宁破罐子破摔般地开了口：“就说你做饭好吃、会照顾人、人很好。”

　　“行了吧？”

　　反正都已经说出口了，程宁索性也不躲了，就这么看着陈知远。

　　陈知远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笑着说了句：“行。”

　　搞我是吧。

　　看我怎么拷问你。

　　“那你怎么突然来杭州了？”程宁又问了一遍在机场就问过的问题。

　　他想知道，陈知远这次到底会不会说实话。

　　陈知远刚要开口，程宁又立刻补了一句：“别说什么出差啊。”

　　“我可不信。”

　　陈知远笑了笑，“想来就来了啊，哪有那么多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程宁竟然觉得这个回答还挺让人满意的。

　　不对啊。

　　他这不还是没说到底为什么来吗？

　　没意思。

　　程宁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玩了起来。

　　“睡衣……很可爱。”身边的人突然又开了口。

　　程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套绿色恐龙图案的珊瑚绒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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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急着去洗澡，竟然随手拿了这件。

　　陈知远说他的睡衣可爱，那他应该回什么？

　　程宁疯狂地在脑海里的词库里搜寻着一个更合适的答案。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于是，他说了声：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