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不是来杀我的》麓起

8、第八章

　　45：

　　如果有人问我到底躲反派跑得快，还是躲天道跑得快，我一定会踹这人几脚。他丫的，被雷劈和被刀砍能比吗？

　　哦不对，天道都不需要用雷法，单是威压就能把我压死，全程靠统子哥接着苟。

　　不知道这天道用了什么法子，把反派他娘给随便丢到其他地方去了，就剩我和反派他舅待在原地。

　　我逃得鸡飞狗跳翻山越岭，喘气都不敢大喘，生怕落后就要挨打，这天道纯粹只跟在我后面追，我身后的地面炸得百花齐放，碎石满天。

　　“系统，到底咋让祂打开复制世界？我扛不住了！”我真的崩溃，毕竟上学时我跑步永远倒数，这会儿跑下来快到极限了，喉咙里钻满滚烫的铁锈味。

　　“等等等等，”系统急匆匆道，“让我查个资料，资料库记得有案例的。我看看……悖论。宿主，可以用孙子穿越回去杀死爷爷这个悖论，小世界会出现裂缝。”

　　我边跑边张嘴骂：“我丫的是孙子，那谁来当爷爷？！”

　　“谁都可以是爷爷，但你必须是孙子，”系统语速飞快，“我们是穿越来的，被杀了对这个小世界的时空链没有任何冲击力。”

　　我感觉系统在骂我，但是好像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你啥意思？找个当地居民当爷爷杀掉？”我没忍住高声喷它。

　　“那能怎么办？就这一个方法。欸，宿主！右边右边！”我听见系统在脑子里轰雷似的叫，我往右边一冲，一阵威压精准从我头顶拍下来，脸被碾在地上，四肢动弹不得。

　　我咬牙切齿：“统子哥你干什么？”

　　“我提醒你祂在右边啊！”系统无辜道，“谁知道你往右边跑！你等等，我先把你拔出来。”

　　我感觉到一阵强大的拽力，整个身体向上掰扯，还没等系统把我从地里拔出来，头顶猛然爆发眼花缭乱的白光。

　　盯了半秒，我才反应过来是天降剑雨，每道白光都是把剑，万剑齐发向我刺过来。

　　系统也吓到了：“卧槽卧槽卧槽，格老子的天道玩儿真的啊！”它加大力气，把我猛地一提，彻底拔出来。密密匝匝的剑雨往下砸，系统启用屏障，没撑多久，一条裂痕从中间横穿，发出咔嚓的脆响，訇然碎成飞溅的水滴。

　　我下意识抬手挡住脸，不敢去看。

　　但是没有撕裂的痛，一滴水落在我手背上。

　　我心惊胆战地睁开眼睛，一具高大的雕像挡在我面前，无数的利剑从他的毛孔里扎进去又伸出来，血四面八方地滴落，流淌，蔓延。

　　我才看清手背上的水也是血，雕像是反派他舅。

　　“张三……”他吃力地说，“回神……听着，只有我……彻底消失，你才能进去。”

　　我愣愣看着他。

　　“不是说……要个爷爷吗？”反派他舅竟然还笑得出来，断断续续道，“等会……你就往……去找他，别回头……不许回头……”他一吐字，积在胸腔里的血就从嘴里喷涌而出。

　　剑雨还在哗哗啦啦地下，扎在大叔身上，就像细细密密的针扎在毛线筒中。

　　我嘴唇发抖，哆哆嗦嗦地强迫自己冷静：“你知不知道，你是反派唯一在世的亲人。”

　　大叔低垂着头，血源源不断往外冒，死了一样，但他还在说话，声音很低：“他也是我唯一在世的亲人了。”

　　砰的闷响，我看见他碎成了片，血肉浪花和紫黑的气相互缠绕着溅开。

　　四周飞速闪现各种不规整的色块，彩色的条纹山洪爆发似的，疯狂从天空蔓延向大地。地面撒泼地摇晃撕裂，一栋栋房屋阁楼轰隆坍塌，从裂缝中滚落。院子的尽头出现个黑黢黢的大洞，正在朝内收缩。

　　“是裂口，跑！”系统大吼。

　　我拔起腿就往那边冲，耳朵里充斥着地面崩裂的巨响，碎石下坠的哗哗啦啦，雷法追击的轰鸣。

　　脚底的地表一空，我半个人悬在空中，差点掉下去，还好大半身卡住了大洞边缘，在雷法扑过来前，我从大洞滚了进去。

　　46：

　　“第二条信息调取成功。”

　　鬼东西话音刚落，我眼前就浮起几行字。016的语速很慢：“根据本世界天道规则约束，禁止外来者进入，一旦出现则视为入侵，赶尽杀绝。为防止多生事端，应同时斩杀情丝。”

　　它念到这里，停了下，又说：“你父亲被杀，因为他是你母亲的情丝。你被追杀，因为你绑定了本系统。我被激活前，天道没有察觉到你的异样存在。”

　　风一吹，我才觉得背后有点冷，摸了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激活？”

　　“对。这是你刚才问的第三个问题，”016道，“契机很意外，是你第一次做预知梦。在这场梦之前，我一直在你体内沉睡。因为我只剩下核心机能，我在，但你看不见我。现在我们不处于天道管制的小世界内，所以你能完全感知到我。”

　　只剩核心机能是什么意思？

　　016还算机灵，没等我问话，回答道：“我的核心最早绑定你等待激活，前任宿主离世十日，天道强行剥离我的其他本体，吞并内化注入力量，转成由祂统治的系统。”

　　一连串的东西电光火石之间连了起来，我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些冲破愤怒的情绪第一次淹没过头顶，我说：“那些头顶着干掉反派的人，都是天道的分身？”

　　“是，”016说，“他在那时候就动手杀你了。”

　　“张三呢？为什么我只能看到他有系统？”

　　016道：“他是第二个外来者，但与我的权能不同，无法检测。”

　　我终于能重新呼吸，慢慢吐出口气。

　　难怪……难怪……呵……呵呵……

　　难怪我该爹娘早逝，难怪我该是个反派，难怪他们都该杀我，原来都是我命中注定……特么的天道，去特么的狗屎天道！

　　我想到这里，不由得笑出声，016沉默了会儿，说：“你的眼睛。”

　　我擦了擦眼角，手指湿淋淋的。

　　从娘死了后，我再也没流过泪水。

　　该死的混蛋，太好笑了，我居然因为这种事，就因为这种破事。

　　荒谬……简直荒谬……

　　我哈哈大笑，笑得浑身抽痛得快要散开，到最后满脸都爬满了湿热。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沉响。

　　我转过头，张三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我，眼睛顿时像猫一样发亮。

　　他横冲过来抱住我：“去他丫的，我总算找到你了！”

　　47：

　　我上下左右打量一圈，确认面前的反派大概才八九岁，但个头已经很高，我抱着他的时候，他差不多到我肩膀的位置。

　　“小世界崩了，这破天道估计这会儿要被忙活死，”系统自言自语说完，音调骤然拔高，“欸，宿主，还抱呢？差不多得了，等我们出去了再抱他行不？”

　　我懒得理它，继续抱着，反派也没推开我，任我把血蹭他脸上。在复制的时间他可能洗过澡，头发和衣服都是清爽的皂荚香。

　　这人这会儿明明是少年样，比我矮，所以抬手摸我头拍我后背就显得格外老成。

　　“你舅舅他……”我迟疑地开口，反派嗓音闷闷的：“我知道。”

　　“你知道？”我有点震惊，难道这个复制世界可以看见主世界发生了什么？

　　他在我怀里安静几秒，我以为反派不会告诉我原因了，正打算跳过话题，他的声音传出来：“因为他肯定会来救我，没在这里，那就是死了。”

　　反派和他娘的智商着实一脉相承。也对，不然怎么当魔尊？

　　我叹口气，松开抱反派的手，按住他肩膀轻轻推了下，没推动，反倒是他的力气更大了。

　　“……”我小声问，“要不我跟你讲个秘密？”

　　他埋着头，嗯了两声。

　　我说：“其实我不叫张三。”

　　反派骤然抬起头，我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扭扭捏捏不露脸了，原来眼睛鼻子全是绯红的，满脸的泪水，格外有损他魔尊的形象。

　　他盯着我眼睛：“那你叫什么？”

　　“A，”我说，“我叫A。”

　　当然反派不认识这个字母，所以我后来拉着他，在他手心里写了一遍。

　　主世界和复制世界强行连通打破了平衡，两边都待不长久，系统催促好几次，我和反派才开始被同步传送。

　　系统没有锚点，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离开小世界的时候，我想，我会记得他。

　　“恭喜宿主，拯救反派任务圆满完成，已自动为你获取相关奖励，获得……”

　　获得什么？！系统你把话说完啊！！！

　　48：

　　原来他叫A，比张三还怪的名字。他在我手心写的时候，指头还挂着血，能模模糊糊印出这个字的大概样子。

　　016告诉我说，这个是另一个地方的字，我不认识很正常。

　　“你在我体内，能走吧。”我问。

　　016这个蠢货，能走居然不走，原地和我解绑。原因是为了收集什么本体碎片。

　　解绑前它告诫我复制世界的人和物都带不出，鬼东西还挺了解我。

　　我听见很轻的滋啦一声，再喊它，就没有回音了。

　　A说，离开后，大概再也没法回来。啧，他不会以为我舍不得吧？有什么舍不得的，留在这儿就死路一条。先前我在这儿还有个舅，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把四周的景色都看了个遍，熟悉的，陌生的，这些人和花草树木竟然突然都变得轻盈清晰起来。

　　“我们还能再见吗？”我问张三。

　　他说不知道。

　　我想起问他要不要攻打修真派那天了，他也说不知道。既然如此，那就是能再见的意思。

　　因为我会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