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不是来杀我的》麓起

7、第七章

　　41：

　　我望眼四周，光秃秃的戈壁滩，风一吹，掀起满天的沙：“统哥，这好像第四十多次了。”

　　“格老子的好不容易找回力量锚点都没了，”系统骂骂咧咧道，“这傻逼天道，老子回去就告状，找关系弄祂！”

　　之前我和系统还在犹豫，但反派他舅最后那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商量过后，系统勉勉强强答应下来。系统说不是为了任务，是因为虽然能跑，但如果逃到了这个世界的过去，没准儿又会被天道整治，它得搞清楚天道是怎么同化系统的，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我本来就有些动摇，见系统答应下来，一拍即合，带着反派他舅传送，结果传了四十多次，次次不一样，哪儿都去了，哪儿都没见到反派。

　　反派他舅轻咳了两声，说得很委婉：“传送不了？”

　　“什么传送不了？就差个锚点。”系统拉起嗓子嚷嚷，吵得我脑瓜子一阵阵地疼，于是让它闭嘴，随即传话给大叔：“它之前遇见天道，有的力量已经没了，确认不了位置。”

　　反派舅舅想了想，问：“如果我告诉系统具体位置，它能找到吗？”

　　“可以试试，”系统深吸口气，“让他说。”

　　我传过话，大叔思考几秒：“按我外甥的性格和实力来算，他这会儿可能灭了几个门派，在去南方的路上，离得比较近的，除了湖家这个小门，就是修真派了。”

　　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就算系统能传，也不知道位置是对是错。

　　我不怎么抱有期待，所以一睁眼看见断成三截面的大山时，瞬间确定传错了。

　　不知道这里遭遇了什么滔天浩劫，成片的树木烧得炭黑，海潮似的层层叠叠倒下来，泥土全部都炸翻出来，大小石头东倒西歪，时不时还会从山腰处滚落，在山脚砸出个各种各样的坑。我走了两步，脚踢到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条皮开肉绽的人手，一阵反胃感瞬间涌上来，我捂住嘴对反派他舅说：“有人……呕，有人呕……”

　　他查过以后，面色不大好看：“是修真派的弟子。”

　　我们顺着这团乱七八糟找过一圈，除了修真派弟子的尸体残肢以外，还有波若门的弟子，以及修真派大门处的石雕。

　　“是雷法，”反派他舅脸的血色褪尽，“时间隔得还不久，他肯定在附近。”

　　确实在附近，但我们来得太晚了。

　　我差点认不出柱子上的那个人是反派，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肉，骨头都露在风里，胸腔还有面薄薄的膜，心脏在垂落的长发间若隐若现，从头到脚，只有脸是完整的。他挂在那里，像块熏好的腊肉。

　　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穿过，可能是害怕，可能是心寒，我说不上来，在反派舅舅把他从柱子上救下来时，冷汗和泪水都决了堤。

　　“宿主……”系统难得安静好久，它说，“要不……走吧？天道马上要冲我们来了。”

　　我突然冷静下来：“要走就一起走。刚刚试过，外界有具体的时间或者位置，不需要锚点就可以穿越，对吗？”

　　系统：“对。”

　　“那回过去，”我说，“回到反派母亲死的时候，弄清楚天道的运行方式，顺便把反派和他舅舅带走。”

　　系统大叫道：“你疯了？这会引起小世界歪曲的。”

　　我盯着反派的心脏说：“本来就是歪曲的，不然天道为什么要追杀反派？源头就在反派母亲那里，不解决，我们走不了。”

　　42：

　　小时候我娘告诉我，濒死的时间会有走马灯，也就是所谓的，把人生再重新过一次，这样，人才能走得安心。

　　那眼睛没了呢，能看到吗？萧老胡子剜我的眼睛时，我在想这个问题。

　　等我亲身经历后，才知道就算没眼睛也能看到，不仅能看到我经历的，还有没经历的。就像我舅舅抱着我的尸体嚎啕大哭，老孔雀的眼泪顺着鼻子往下流，还滴在我脸上，什么邋遢玩意儿。张三站在另一边，看着我的尸体，眼泪滴滴答答的。啧，果然像梦里那样哭，把脸别过去，也不嫌我难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放我身上纯屁用没有，要不是我说不出话，指定把这俩货骂走。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魔头有这么好哭的，应该像那些老不死和小不死一样，上来踹两脚解气地说罪有应得。

　　哎，烦，特么的算了，估计也只有他俩会为我哭会儿了。

　　我在地上坐着，闲得无聊把自己的尸体扒拉一遍。我这心脏居然是红的，还有点动静，真是见鬼了，不该是死黑心吗？

　　看来话本子里写的有假。

　　我盯着自己的心脏停了跳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滋滋滋的声音，四面八方地响。以前从没听到过，估计是那破玩意儿雷法吧，所谓斩草要除根，杀身要灭魂。

　　但这鬼声音响了半天都没下文，隔了会儿，又传来点动静：“检测……毁灭……已保存……开启传送……”

　　我看见头顶出现个水漩涡，一股强悍的吸力把我往上扯。

　　特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直到睁眼，也没弄清那是个啥破锣玩意儿。我下意识摸了下胸口，竟然是完好无损的。

　　不对，没有伤，我摸了摸身下，是张软床，一歪头看，窗外支着茂密的树杈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呵，我死了还能住这么好，那群老不死的要是知道了，估计得争先抢后自尽吧。

　　“……检测……传送成功……检测……状态无异样……复制正常……”这蠢声音又出现了。

　　我坐起身，问：“你到底什么玩意儿？”

　　“……”

　　啧，最烦有话不会说的傻狗。

　　我穿好鞋走出去，看见院子的全部景象，终于想起来这到底是哪儿了。

　　这是我以前的乘凉院，我娘死后，这里就被那群不长眼的元老们给拆除，做成了后来的武器坊。

　　特么的，死前走马灯不是已经放完了吗？

　　我听见天空传来傻狗的声音，着实不太像个人：“连接正常……通讯开启……宿主您好，很高兴为您效劳，我是系统016。”

　　呵，我不高兴，冷声道：“死了还用你效劳？”

　　“……”

　　啧，果然，又不会说话了。

　　43：

　　“你确定时间地点没错？”我问反派他舅，“怎么系统到不了？”

　　反派他舅很肯定：“绝对没错，我姐离世那天的时间和位置我记得清清楚楚。”

　　系统琢磨半天，说：“可能那段时间出bug了，咱们先去更靠前的时候看看？”

　　我们到了二十三年前的魔都，竟然没有出现问题，反派舅舅带我们从歪路斜道绕进宫，轻车熟路的，看起来以前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我姐住东院的。”他带头避开巡逻侍卫，几经折腾到了东院前门附近。门口大敞明亮，旁边是棵大槐树，我看见一个年轻姐姐，她翘着脚，躺树下的摇椅上，脸盖着话本子遮太阳。

　　反派他舅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涩声说：“是我姐。”

　　系统给我们提醒，只能旁观不能插手，不然时空扭曲了会引来天道注意。

　　反派母亲躺了会儿，坐起身拿开话本子，尽管晒了太阳，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阿娘。”有人喊她。我看见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蹬着两条短腿跑过来，扑到摇椅旁边：“阿娘，陪我玩儿！”

　　哟，小时候反派还挺萌，怎么长大变得凶神恶煞的？

　　反派母亲轻戳了下他额头：“娘给你讲故事？怎么样？”

　　小反派捂住耳朵：“不要，我不听故事，娘你天天讲故事，我要去抓大角虫。”

　　“那你找舅舅去吧，”她弯腰趴在扶手上，笑眯眯说，“你舅舅最会抓虫了。”

　　小反派想半天：“好吧。”他又轮着小短腿跑了，边跑边喊舅舅。

　　差别实在有些大……我感觉有些违和。

　　见孩子跑没了影儿，反派母亲把话本子搁旁边，重新躺平身体：“我说，门外的两位有什么事吗？别看了，进来吧。”

　　系统好像噎了下，估计在无语地捂脸：“我去，这也能发现。”

　　反派他舅先踏进门，我跟在后面。反派母亲看到弟弟，脸上闪过点疑惑，很快恢复平静，甚至笑出声：“原来你老了长这样，看来以后发生的事儿挺刺激。”

　　她朝我轻快地眨了下右眼。

　　“姐。”反派他舅深吸口气，“好久不见。”

　　“别整得伤春悲秋的，”反派母亲耸耸肩，“看来你后面应该知道系统这些事儿了，我告诉你的？”

　　反派他舅点了点头。

　　“哦，那回来是为什么？”她歪过头，对我说，“穿越的小帅哥，你讲。”

　　我莫名有点紧张：“那个……姐姐……反派出了点情况，我们想找解决办法，还有天道到底怎么回事。”

　　反派母亲若有所思：“他后来死了啊……”她目光落在我身上：“让我猜猜，你们想回我临走前的时空，但进不去对吧？”

　　我靠，她怎么知道？我瞪大眼睛。

　　“哎呀小辈，别这个眼神，”反派母亲笑道，“我可不会算天机。只是我借系统做了个小玩意儿，叫复制，在我临死时自动开启。”

　　“复制？”我和反派他舅面面相觑，没懂。

　　“哎呀，怎么解释呢，”她歪着头想了会儿，“检测到我生命垂危后，系统立即复刻这段时间和附近空间的物和人。它换绑在反派身上，只要反派出事，系统就会把他带入复制的世界。因为不是现实和本人，天道想杀他，回溯时空也找不到。当然，你们也找不到。”

　　我仿佛打开了一扇新大门。居然还能这么玩儿系统……

　　“你们要带他走是吧，想进去也简单，”反派他娘拿起话本子翻开，说，“就在这儿等。”

　　“等？”我问，“等什么？”

　　“天道，祂不来闹怎么用外力劈开时空，”她慢悠悠翻了一页，朝天空抬抬下巴，“喏，来了。”

　　44：

　　016是只癞蛤蟆，戳一下才动一动。

　　我在院子周围转了圈，发现这儿是个类似于结界的东西，地方只有半大点，从乘凉院到我娘住的东院，甚至装不下整个魔宫。

　　我还没见过这种鬼打墙的地方，像假的，但来来往往的人和花草树木都是真的。就算那些成神的老东西幻化造景，也做不到这么回事儿。

　　这期间我去东院看了我娘，她躺在摇椅上，无论我喊她拍她，都像假人一样安安静静。

　　“宿主，还没到时候，她不会醒的。”016说。

　　我问：“什么时候？”

　　016回：“死亡时间。”

　　狗玩意儿胆子真大，但凡它露出实体我就能把它砍成几截。

　　我想起我舅之前说过的话：“你是我娘以前的系统？然后绑定了我？”

　　“是的。”

　　我冷笑：“我好像以前没见过你。”

　　这016确实是个孙贼，脸皮厚得像茅坑的石头：“是的。”

　　它滋滋两声，又开始叨叨：“但我一直在。”

　　“呵，少往脸贴金。”特么我信它不如信鬼。但016挺有底气，还敢说话：“宿主你能看见别人头顶的系统，是因为我。按照程序设定，我现在可以随时为你答疑解惑，调取相应信息。”

　　真是给脸不要脸，我倒想看它能说出个什么花：“行啊。我问你，我娘为什么非要让你绑定给我？为什么天道要追杀我们？为什么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

　　“……已接受问题……查询信息……信息提取成功……”它叨了一长串，总算憋出点好歹，“是否宿主查看？”

　　装模作样，装神弄鬼。我道：“查。”

　　“根据前任宿主签署的协议，记录以下信息。”016果然沉默下去，我有些烦，正要骂，脑子里突然响起我娘的声音。

　　“看来天道排斥外来者啊，咱们不怎么受待见，”我娘说，“你打得过吗？”

　　016回：“计算得出的结果是不确定。”

　　“毕竟是本地大老板，不待见我们这种穿越人士，但咱俩也不算差，系统对抗天道，还是有经验的吧？”

　　016：“有过记载。”

　　我娘顿了顿，又说道：“我肯定是活不了了，本来身体就不好，这天道还压着。不过我任务都完成了，你总得给点奖励吧。是不是有个换绑选择来着？”

　　016：“是。”

　　“换绑我儿子吧，教他做反派这么久了，肯定符合条件。”我娘叹口气道，“他毕竟是我生的，虽然拿了个本地户口，但天道不会放过他。你至少和天道能打个来回，他不行，如果有你的保护，他还有点活下来的可能。”

　　“换绑需要时间。”016提醒。

　　我娘嗯了声：“我知道，反正这段时间我应该还能活着。”

　　所有声音瞬间全部消失，016死了一会儿，又爬起来：“第一条信息查看完毕，是否查看第二条信息？”

　　我坐在槐树下，看着我娘的侧脸。在我的记忆里，她的脸从来没有血色，白得像纸，但总是笑盈盈的，和他们传闻中大杀四方的女魔头毫无关联。

　　我握紧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总感觉好像这样可以吸取到一些平静，不至于让我的身体颤抖得那么厉害。

　　“查看。”我放低声音，怕吵醒我娘，随后又重复了一遍，“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