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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新娘泪(五) 吃糖 ...

  •   木门被推开,许月年和陆风站在门前,一脸疲惫。

      连续审了十几家,且基本都是一样的回答,两人的脸上多少有点班味。

      瑶鸢小声询问:“有新发现吗?”

      许月年面色沉重的摇头,“都是一样的回答。”

      连小孩的回答都天衣无缝,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一种情况是提前串通好,另一种情况是大家都说实话。

      显然,第二种的概率很小。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新娘都是新婚之夜被抓走。

      六七个孩子手拉着手,他们脸上挂着笑,正围着院子里的柳树转圈圈。

      “在看什么?”瑶鸢突然凑近。

      青离置若罔闻,迎着风,他站在门前,从袖口里摸出一颗糖。

      “吃糖吗?”

      掌心上卧着颗黄纸包着的方糖。

      还没等她回答,青离就自顾自的剥开糖纸,递到嘴边:“尝尝什么味?”

      糖衣在舌尖化开,一股淡淡的牛乳味散开。

      “牛乳?”

      青离摇头。

      咬开方糖,另一种味道蔓延开,是她喜欢的味道,瑶鸢眯了眯眼:“桂花。”

      青离笑了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买的时候就想你定会喜欢。”

      “什么时候买的?”

      “今早。”

      “你不是说换衣服吗?”瑶鸢控诉道。

      这人偷偷逛街就算了,居然不带上她!

      青离咕噜了两下炸毛的发顶,以做安抚:“等会儿带你去买。”

      刚刚还玩成一圈的孩子不知何时分散开了,小孩子贪玩,狭小的院子也能藏得不见踪迹,一个男孩看着青离,准确来说,应该是看着青离手里的糖。

      “想吃吗?”青离晃了晃手里的糖。

      男孩点头,小声道:“想。”

      青离走到人群中一个小男孩面前蹲下,从袖中拿出一颗糖。

      他双眸弯弯,嘴角带笑,“那给你吃。”

      暮春之际,男孩穿着绣花夹袄,脸颊肉被风吹的像是猴屁股。

      瑶鸢见他有些眼熟,依稀记得记得他是进去的第三家,姓杜。

      她摸了摸男孩的头,又给他重新扎了个头。

      不哭不闹的小孩子是很招人喜欢的,男孩长得水灵,让人心生欢喜。

      瑶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三。”

      听到这话,瑶鸢噗嗤笑出来,对上青离疑惑的眼神,她连忙捂住嘴。

      看来古代人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居然给孩子取这名。

      “小三,那你是你家第三个孩子吗?”瑶鸢拢着他的发,随口问道。

      “嗯。”杜小三点头。

      青离柔声道:“你是家里最小的吗?”

      “是。”杜小三黑葡萄似的眼睛转悠着,摆着指头数到:“大哥哥,二姐姐,三哥哥。”

      听完瑶鸢就傻眼了,又理了一遍,不是四个吗?

      以为自己听错了,瑶鸢有些懵:“那你不应该叫小四吗?”

      “不是的。”杜小三把嘴里的糖咬的咔哧响:“我以前叫小四,后面我娘给我给我改名叫小三。”

      不会是家里有人走了吧,瑶鸢心里有些酸涩,看到杜小三天真烂漫的模样,不忍再问。

      虽说小孩没有生死观,但也没必要一直戳人家伤口。

      “那你娘为什么要给你改名呢?”

      瑶鸢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青离。

      这人太没情商了吧?怎么把人伤口撕开呢?欺负小孩吗?

      “因为小月姐姐走了,娘就说我叫小三。”

      童言无忌,小孩子最是天真,几颗糖就能换来信任,将自己的家事全盘托出。

      青离继续道:“小月姐姐去哪了呢?”

      这人别这么冷血行吗?打破砂锅问到底在这时候一点都不合时宜。

      她戳了戳青离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青离置若罔闻,冲她无辜的笑。

      瑶鸢无奈的捂脸。

      杜小三吞下口中的糖,看起来并不悲伤,他伸出手,“大哥哥,你还有糖吗?”

      “有。”青离又拿出一颗放在他的掌心。

      杜小三很聪明,这么小就知道以物换物,等他把糖塞进嘴里,“娘说小月姐姐嫁人了。”

      听到这话,瑶鸢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开。

      不过,嫁人为什么就要改名字呢?

      只一瞬间,瑶鸢就嗅出一丝古怪。

      瑶鸢疑惑道:“小月姐姐嫁人了,就不是你家的吗?”

      杜小三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皱巴巴的糖纸铺开,回答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还没等瑶鸢反应过来,一双粗糙的手就把杜小三拦腰抱起,“你在这干嘛?”

      女人身上的衣裳跟杜小三的不一致,穿的是平常人家的粗布裳,再往上,是小麦色的皮肤,饱经风霜的脸上是和男童如出一辙的眼睛。

      看来是杜小三的娘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己穿着单薄的粗布衫,却给孩子穿上时新的绣花袄。

      瑶鸢心里不免动容,主动打了个招呼。

      女人狐疑地看着她,许是把她当成人贩子了。

      “吃糖。”杜小三把糖纸亮出来,努力从女人怀里探出头,指着青离说道:“这个漂亮哥哥请我吃糖。”

      青离莞尔一笑,将袖口里的糖尽数塞入孩子手中。

      “谢谢大哥哥。”又摸了摸梳好的发鬓:“也谢谢大姐姐。”

      瑶鸢释放出一个善意的笑,主动介绍了自己。

      女人清亮的双眼满是警惕,强压着慌张,冲他们露出一个胆怯的笑:“谢谢。”

      “小月姐姐了走了,家里就有钱了。”

      许月年把话在嘴里滚了一遍,抽出一张纸,“这个杜家,并未提及家里有女儿。”

      “这也不稀奇,这个杜小月嫁出去了啊。”

      在这个嫁女如泼水的年代,有些人家便会默认嫁出去出嫁女不属自家人。

      许月年不理解很正常,世家女,即便是出嫁,也跟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还是去这个杜家走一趟。”许月年拿起桌上的短刃。

      瑶鸢连忙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道:“许姐姐,我...”

      瞟到陆风拜托的眼神,话风一转,“我在家等你。”

      “也行。”许月年没多想,转身往外走。

      “咦。”注意到陆风腰间少了点什么,“陆公子,你的铃呢?”

      陆风面露难色,摸头说道:“不知怎的,那铃铛近日总响,我就把它收起来了。”

      许月年坚信新娘失踪案是人为导致,并十分鄙夷他的无芯铃,陆风只好把它收起来。

      眼下屋子里只有她和青离两人,忙过一段时间,现下好不容易闲下来。

      瑶鸢:“青离,我们出去逛逛吧?”

      没得到回应,瑶鸢又唤一声。

      青离眼神落在桌上削下来的果皮,似乎是在神游天外,面上多了几分淡薄。

      青离生的清冷,无波无澜时让人频生冷漠疏离,可若一笑,便好似春日清风,融万丈冰。

      他这几日一反常态,反倒对案情格外上心,眼下说不定是在思索什么,瑶鸢便不打断他的思绪。

      过了许久,青离回过神来,面露歉意:“怎么了?”

      “我们出去逛逛?”

      “好啊。”脸上淡意散去,他又挂上了熟悉的微笑。

      瑶鸢轻拍他的手腕:“那你把刀放下。”

      青离这才惊觉,手里紧握着刚刚削皮用的小刀,攥的太紧,刀刃划破虎口,血渗出来。

      瑶鸢连忙去借来纱布给他上药包扎。

      柳鸣县的集市不比南阳差,人头攒动。

      青离带着她去买了刚刚吃的桂花牛乳糖,那店是个家庭作坊,落于几间房舍之间。

      应该让许月年带包糖去的。

      从青离那里学到的经验,小孩的话比大人的话好套。

      利用小孩没有防备心的手段很可耻,但的确是当前最好用的手段。

      数间房屋呈环状式分布,中间是一颗枝干粗硕的柳树,上面吊着几盏破旧的破损的红灯笼,细枝干上挂着红帆布。

      青离在里间拿糖,屋内空气不流通,桂花蜜的气味太过浓郁,闻多了有点腻。

      瑶鸢便从店内出来,几家的孩子手拉着手围着柳树转圈唱童谣。

      这些孩子年纪不大,或许是出于换牙的缘故,说话有些漏风,等瑶鸢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柳儿开,柳儿败,赚来不够儿还债。不如姑娘往里塞,高房盖,聘礼来。”

      小童声音欢快,带着童真的趣味,硬生生让童谣生出几分诡异感。

      又或许是这童谣本就瘆人。

      一字一句跳动在空气里,再跃至耳中。

      恐惧如同缠在后背的毒蛇,蛇信子吞吐在颈部,汗毛耸立的地方像被冰冷的蛇鳞爬过,鸡皮疙瘩从毛孔里渗出。

      几个孩子还在继续重复。

      “柳儿开,柳儿败,赚来不够儿还债。不如姑娘往里塞,高房盖,聘礼来。”

      瑶鸢如芒在背,寒气席卷至全身,连连后退几步,撞到一处坚硬,身后一片阴影落下。

      “阿鸢?”熟悉的嗓音出现,稳住了她。

      青离扶住微微颤抖的肩膀,对上忧恐的视线,关切道:“你怎么了?”

      “你听。”瑶鸢示意他去听童谣。

      *
      提及杜小月,杜家父母眼里露出几分欣慰,皆称杜小月是嫁得高门,过上好日子了,夫家有钱,便送来大堆聘礼,这才让他们的日子好起来。

      眼下好了,有了钱,老大的亲事有了着落,连带着两个弟弟也有学上,日后定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杜大连连称赞自己有个好妹妹,被有钱人看中,这才能让他有钱娶妻,不然他这个岁数,得什么时候才能传宗接代。

      听完这些,许月年的眉头越皱越紧。

      自小锦衣玉食,被家里人当成掌上明珠,在她看来,这就是牺牲女儿,幸福一家的混账事,“她为家里做了这么多事,为何抹去她的痕迹?”

      杜家长辈倒是不出声了。

      “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啊,她既成了别家妇,便不是我们杜家女。”杜二说道。

      陆风察觉到许月年的气场不对,想要按住她的手,但却来不及了。

      只见许月年重重拍向桌子,桌上的瓷杯落在地上,还咕噜滚了几圈,停在杜大脚边。

      屋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这样礼数周全的妙女竟会有如此失礼举动。

      陆风弯腰去捡杯子,却被一双手先一步捡起,是杜大。

      生得老实憨厚的模样,宽脸浓眉,他将杯子递给陆风,指尖无意时擦过他的手背。

      陆风望了他一眼,热情地握上杜大的手,连忙圆场:“抱歉抱歉,我们失礼。”

      “无事无事。”杜大被他的动作吓到,有些手足无措。

      杜二无所谓的态度,算是彻底激怒许月年,她冷笑一声:“嫁?你确定不是把她当成妾卖出去了?”

      古代穷苦人家,家里活不下去,便会把家中的女儿卖去高门为奴为婢,沦为妾室,被人冷落,受人白眼。

      许家高门大院,自然有不少这样的女儿家。

      连许月年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子巧惠,就是家人养不起了,送去牙行换钱。

      许月年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忍住不去白杜三郎一眼。

      儒家崇孝,尊亲爱长,杜小月再怎么都是为家里出了力,这些人踩在她的肩上,不但
      不心存感恩,反倒将她置于别家妇。

      实在可恨。

      思想觉悟如此,将来也不必想科举了,定是无门。

      “当然不是,我们小月是正妻!”许大娘连忙拍腿,信誓旦旦道,“明媒正娶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再怎么样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人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

      好在是给杜小月许了一户好人家,也算是有始有终。

      许月年的语气也松了几分,“抱歉,是我失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新娘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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