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碎》薄泠

3、第 3 章 岁燃

　　岁燃明显愣住了。贺宁坐得离他有点远，加上时褚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他完全没听清时袺对岁燃说了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时袺只是稍微偏了偏头，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就拿着围巾推门出去了。

　　等时袺出了饭店的门，贺宁才将头凑了过来，贼眉鼠眼笑嘻嘻的问他

　　"他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岁燃有点魂不守舍，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道

　　“他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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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还早，去哪儿逛逛？"贺宁回头问他。

　　岁燃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过七点:"打车去公园那边转转吧，反正也不远。"

　　沐城南边有个刚开发不久的地区，那里还有个不小的公园，冬天的时候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没啥好看的。

　　两人沿着小路慢悠悠的往前走，贺宁难得安静了一会，两人谁都没有没说话，整个空气中只有脚底踩过雪发出的咯吱声。

　　公园的另一头连着一个小型游乐园，规模不大，就几样设备——旋转木马、碰碰车、大摆锤，还有一架看起来很旧的摩天轮。

　　冬天生意冷清，没什么人出来，整个游乐园里只有岁燃和贺宁俩个人。

　　贺宁一眼就看中了“空中飞鼠”

　　"走呗，去看看!"贺宁一把拽住岁燃的胳膊就往那边拖。

　　岁燃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嘴上说着"幼稚不幼稚啊你"，但还是跟了过去。

　　“空中飞鼠”其实就是一个迷你的过山车，轨道不高，弯弯绕绕一小圈，感觉适合7，8岁小孩过来玩，没什么难度。

　　空中飞鼠一辆小车里可以坐2个人，冬天晚上没什么人玩，管理员正缩在旁边的控制室里吹空调，看到有人过来懒洋洋地探出头："三十块钱一辆车，来不来？"

　　贺宁从口袋里面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去，拉着岁燃坐上了上去，他坐前面，岁燃坐在他后面。

　　“燃燃子，怕不怕，要不要躲进我宽大的胸膛里面”

　　“怕你m”

　　贺宁刚准备回话，声音还没发出来，小车就咣当一下启动了。先是慢吞吞地往上爬，车轮在铁轨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一头上了年纪的老牛在喘气。

　　岁燃攥着冰冷的扶手，看着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到了最高点的时候，小车停顿了不到一秒。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岁燃的头发吹得翻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小车就哗地一下俯冲下去——那种失重的感觉从胃底升起来，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

　　岁燃的刘海彻底全部掀到了后面，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耳边是贺宁鬼哭狼嚎的声音："岁燃救我！！啊—！"

　　岁燃被他吼得耳膜都快震破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下冲的速度其实不算快太快，但对于贺宁这种恐高人士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岁燃在风里扯着嗓子喊："别喊你爸爸了，这哪高了？"
　　"可是我恐高啊！"贺宁闭着眼睛吼回来，两只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一圈下来，小车慢慢减速滑回终点站。贺宁被吓得够呛。管理员大叔从控制室里走出来帮他们解安全带，低头瞥了一眼岁燃身上的校服——深红色的冬季款，胸口绣着沐城六中的校徽——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六中的学生吧？"
　　岁燃轻轻地"嗯"了一声，忙着整理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
　　管理员大叔不解的朝他们摇摇头："你们大晚上没事干过来坐这个干什么？现在玩这个又冷又害怕，遭这份罪图啥？"

　　岁燃朝贺宁翻了个白眼问他："你还要再来一次吗？"

　　"不来了不来了，"贺宁连连摆手，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这比我上次在L城坐那个大摆锤还吓人。"

　　岁燃看安全带解开后就跳下来，他被风吹得有点发懵。他扶着旁边的栏杆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贺宁也从车上跳下来，搓着手蹦了两下："走走走回家回家，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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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贺宁回了酒店，岁燃又独自打车回了家。出租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他付过钱下车。

　　踩着楼梯摸黑上了三楼。旧小区楼道的声控灯没有几个是亮的，物业也没空过来修，岁燃一路摸黑走到家门口。

　　开门的时候他发现屋里没有亮点，陆女士应该是和她的好闺蜜们出去逛街，还没回来。

　　岁燃换了拖鞋，把外套扔到沙发上，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擦干脸走回客厅，他习惯性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按了半天屏幕还是没亮，总不能是坏了吧，岁燃在那捣鼓了半天，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机了。

　　中午在学校打了几把游戏用了不少电，下午又陪贺宁逛了小半天，导航拍照刷论坛来回切换，电量本来就不多了，撑到现在已经算它牛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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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燃从卧室床头的抽屉里翻出充电线，把手机插了上去。
　　岁燃趁这个间隙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等他冲完澡出来，手机已经开好机了。

　　岁燃一边擦头发，一边解开手机，由于头发的水珠老滴在手机屏幕上，导致屏幕亮了几秒,又息下去了。

　　手机顶部的通知栏弹出一长串未读消息，岁燃随手点开来看了一眼。十六条信息。

　　岁燃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最上面那条消息是时袺三分钟前发的：
　　"岁燃，你最近有空吗？李老师让你带我熟悉一下新环境。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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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上翻，聊天记录稀稀落落的。最近的一条还是过年的时候,岁燃发了句
　　"新年快乐"

　　时袺回了句"新年快乐"，
　　干净得像陌生人之间的客套

　　再往前是五月二十六号，岁燃生日当天的凌晨时袺卡点发了条
　　"生日快乐"

　　岁燃回了句"谢谢"。那天岁燃收到了一堆生日祝福，时褚这条消息被淹没在了热闹底下，他当时正在外面和贺宁吃饭，看到消息的时候顿了一下，回了"谢谢"两个字之后就退出了对话框，没再多说。

　　其实他想说的很多。他本来想问问时袺你最近过得好不好，一中的作业是不是很多，还有…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一面。

　　结果他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好像从中考结束后，他们好像就再也没有认真聊过天了。

　　岁燃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和时袺的感情变得陌生起来。

　　有可能是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吧，时褚毫无悬念地考上了省城一中，而他刚好卡线上了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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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燃的成绩一直稳定在班级中下游，按照班主任的推测，上个民办高中就算不错了。而时袺是实打实的一中水平，初三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一中提前招了一批学生，时袺去凑了个热闹，结果还真让他考上了。

　　考上之后本来应该直接去一中那边上高一的课程，但时袺偏要留在这读完初三，还天天晃悠在岁燃眼前，美其名曰"舍不得岁燃他们"。
　　岁燃当时嘴上说他"矫情"，心里却偷偷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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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燃还在想之前那些事情，正在纠结怎么回时袺信息，忽然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新消息通知。备注名是"灭罪师太"-- 是班主任李思 的微信备注,是因为李思上课太吓人了，动不动就要发一通脾气，下课瞬间又变得温柔起来，岁燃好几次怀疑她有精神分裂 。

　　"岁燃,你帮我个忙呗帮，我最近这几天有点事，我们学校新来了个转学生，我正愁没人帮我带人家宣传，仲虎老师就向我推荐你，说你人缘好，做事也靠谱。"

　　岁燃愣了一下，他到底是干了什么让仲虎这么信任他。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又一条消息弹进来。这一条来自时袺，就在李思存消息的下面，两个对话框在屏幕上一上一下挨在一起。

　　“【疑惑jog】”

　　紧接着发了一张小乌龟的照片，这只小乌龟是时袺15岁生日的时候，岁燃“精挑细选”才选出来的，岁燃在小商品市场"精挑细选"了好半天才挑出来的。

　　他原本想送个正经点的礼物，比如一本书或者一支钢笔，逛来逛去总觉得这些东西不适合他想象中的时袺。

　　他逛了好几家店，直到他看到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趴在塑料盒里，好像这个挺适合他的。时袺表面看着冷淡不爱说话，但是耐心比一般人都要好,养只乌龟正合适。

　　后来时褚给这只乌龟起了个名字叫"岁岁"。岁燃抗议了很久，说这名字太蠢了，他一个大活人叫"岁燃"，一只乌龟叫"岁岁"，差一个字但听起来完全就是一家的。

　　导致岁燃总觉得自己跟那只乌龟被绑定在了一起。

　　可时袺说什么也不改，说是希望这只乌龟“岁岁平安”才取的名字，还让岁燃不要这么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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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看着这张照片里那只明显长大了一圈的乌龟，它正趴在一个超大的石头上面晒太阳，水缸被它的主人清理的干干净净，水底的小石子也码得整整齐齐，时褚确实把它养得很好。

　　岁燃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忽然松了一下。他手指终于动了，在那个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删掉，来回了两三遍才终于发出去。

　　对面实在看不下去发了个

　　“？”

　　“这只乌龟你还留着啊，后天可以吗，我后天有时间带你去参观”
　　发完之后他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只是问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发送键点下去的一瞬间，对面几乎是秒回，手机震了两下。岁燃等了几秒，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翻过来看。
　　"你的东西我都留着"
　　"好???，李老师让我后天上午去办手续。"
　　然后又补了一条:"正好可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