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碎》薄泠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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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城的寒假比一般城市放得要晚一些。距离过年还有十五天，沐城六中的高中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期末给盼来了。走廊里面贴满了“冲刺期末，回家过个好年”的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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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半，六中照常亮着灯。语文老师正在讲台上啪啪敲着黑板，强调明天考试的审题要求。

　　岁燃趴在用书堆成的高墙后面打游戏，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划。

　　耳机里冷不丁传出一声机械女声：“fail。”

　　"靠!"岁燃暗骂，把手机扔进桌肚。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字缓缓暗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偏过头朝教室北边望了一眼。祁衿夏坐在最北边靠墙的位置，此刻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书，肩膀微微耸动的动作出卖了他。

　　“这傻逼他在偷笑！”

　　岁燃和祁衿夏的座位一南一北，隔着一整个教室。这个座位是班主任李思特意安排的，原因再简单不过--这两个人平时上课打游戏，输了直接朝对方开骂，波及范围覆盖全班，连讲台上的老师都经常被他们的战火殃及。李思干脆把他们发配到教室两端的“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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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燃盯着北边祁衿夏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正琢磨着要不要扔个纸团过去砸过去，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祁衿夏发来了一条微信:"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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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滑？
　　岁燃气笑了。
　　他噼里啪啦打字:"你管连死四次叫手滑?祁衿夏你他妈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发完这条后，可能是他的骂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太过于突出了，岁燃发现有好几个人朝他这边看过来。

　　前桌的张萌萌也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这么多目光看的他有点发毛，岁燃赶紧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肚里，假装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装作一副认真备考的样子。

　　仲虎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朝岁燃的方向看了过来。
　　“岁燃，”仲虎的声音很轻，
　　“明天第一门8点考语文，作文记得要多列几个内容，别和上次一样整篇作文就一个内容”

　　仲虎他算是整个年级最有人情味的老师了，,二十三岁,本该年轻气盛立威风的年纪，他倒好，整天和和气气，几乎不跟学生发脾气,每次考完试还给全班买奖品。岁燃这种考五六十的都能分到。

　　岁燃抬起头，对上仲虎视线。他其实挺喜欢老虎的，仲虎不会因为成绩差就区别对待，挺好的吧。

　　“知道了，老虎……仲老师。”岁燃改了口，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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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十分钟。岁燃把草稿纸翻了个面，正准备趴下来睡觉，桌肚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连续好几下。

　　岁燃不耐烦地摸出手机，以为又是祁衿夏那傻逼发来的道歉短信，点开微信正准备骂回去，却看到备注名为“宇宙无敌帅气霸道即智慧与勇气一身的天才少年贺宁”的联系人发来了一堆消息。

　　“燃燃子，你们还没放假啊？我都在家呆一个月了，快无聊死了。”

　　“过几天我去你那里玩玩，我家这边太冷了，压根待不习惯。再呆下去我手都要长冻疮了。【伤心jpg】"

　　“你咋不回消息？在打游戏？”

　　“对了，我最近剪了个新发型，太TM帅了，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宇宙第一帅男”

　　“你有病啊”
　　最后这条是岁燃刚回的。

　　岁燃盯着屏幕上那句“你有病啊”，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他和贺宁之间的故事，贺宁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初中毕业后跟着爸妈搬去了北方，两人联系也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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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回一半，手机哐的一下子从手上滑了下来，摔在地面上的声音，让人特别好识别，岁燃赶紧把手机捡了起来。
　　正要打字回复，讲台上传来仲虎的声音：“岁燃。”

　　他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手机还攥在手里。“老师，怎么了？”

　　教室里其他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仲虎终究是没有发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听课，马上放假了，回家再玩，坐下吧。”

　　岁燃点了点头坐下来，把手机重新塞回桌肚。这一闹，他也没心思玩手机了，干脆趴在桌子上发呆。教室里暖气开得足，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思绪越飘越远。算起来，期末考完还有三天才正式放假，然后就是过年。贺宁说要来沐城玩，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想着想着岁燃眼皮越来越沉，仲虎讲课的声音渐渐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名字。抬起头，教室里的灯已经灭了一排，只剩下讲台上面那盏灯还亮着。班里的人陆陆续续地收拾书包离开了，仲虎站在门口跟几个女生说着什么。

　　岁燃揉了揉眼睛，发现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祁衿夏那个狗爬字：“放学请你吃小饼夹肉，速来！！”

　　岁燃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肚，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翘。他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时仲虎叫住他：“岁燃，明天考试别紧张，放平心态。”

　　岁燃愣了一下，没想到仲虎这人对差学生也十分上心，导致他心里莫名有点发酸，闷闷地应了一声：“嗯，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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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岁燃裹紧了校服外套。冬天的沐城夜里能到零下五六度，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校门口那几棵老梧桐树的叶子早掉光，显得门口十分冷清。

　　祁衿夏就站在学校对面的便利店里面，怀里揣着两份小饼夹肉，看见岁燃过来就顺手把其中一份扔了过来。岁燃抬手接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明天考试，你复习了没？”祁衿夏咬了一口裹满酱汁的饼皮。

　　“复习个屁。”岁燃咬了一口小饼夹肉，祁衿夏买的是超大份的，各种配菜全有，一口咬下去，特别过瘾“你呢？”

　　“我？数学7分复习啥，复习怎么上10分吗？”祁祈夏笑嘻嘻地说
　　“反正我妈说了，考多少都一样，别退学就行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冬天的夜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岁燃掏出手机，看到贺宁又发来几条消息。

　　“燃燃子，我刚查了高铁票，后天下午到沐城，你来接我啊。”

　　“别装死，我知道你肯定在看手机。”

　　“对了，你期末考咋样？该不会还没我高吧【挑衅jpg】”

　　岁燃翻了个白眼，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滚，后天几点？我可能还在考试。”

　　“下午三点半到站。你们学校几点放学？来得及不？要不要叫上时袺一起？”

　　岁燃愣了一下时袺这个名字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上次还是在贺宁转学前他那天喝多随口说了一句 。

　　“不用一中比我们晚5天放，他没时间来。”
　　“我们5点放学，你到了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我去带你”

　　发完这条消息，岁燃把手机揣回兜里。祁衿夏凑过来看了一眼：“谁啊？你对象？”

　　“滚。”岁燃踹了他一脚，“我发小，从L城过来玩。”

　　“哦--”祁祈夏拉长了调子“男的女的？”

　　“男的，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

　　拐过街角，沐城老城区那排矮矮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老楼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到了。”岁燃在单元门口停下脚步。

　　“行，考场见。”祁衿夏挥了挥手，转身往街那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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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燃将钥匙插进锁孔时，听到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还有陆女士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

　　他静悄悄将门打开，换鞋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陆女士听到响声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岁燃嗯了一声，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个小日历，正是仲虎送的那本橘猫日历，翻到了十二月那一页。岁燃顺手又往后翻了一页，上面印着“一月份”三个字，还有一只胖乎乎的虎斑猫蜷在暖气片旁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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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天期末考试，岁燃破天荒地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考场。祁衿夏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决定好好学习不行吗？”岁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行，当然行，那岁大学霸这次考试还睡觉吗？”

　　“不睡了”

　　岁燃说到的东西，他做到的概率就为0%，2天的考试他就写了语文和历史，其他门几乎全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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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那天，沐城下了一场小雪。岁燃本来打算去火车站接贺宁的，但他非要去逛逛，等岁燃放学顺路一块去吃个饭。
　　岁燃在校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下来，低头一边刷手机一边等贺宁。冷风夹杂着雪花往他领口里钻，他被冻的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一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口袋里取暖，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

　　六中的校门现在十分空旷。平时挤满人的小路，此时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公告栏前有两个女生在拍照，大概是想留个纪念。岁燃低着头，余光瞥见校门内侧的公告栏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人。

　　他抬眼扫了一下 --是个穿白色棉服的男生,个子挺高,深棕色的头发，正仰头看公告栏上贴的优秀学生代表。上面好像还有自己，“校园劳动天使”

　　岁燃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没戴眼镜，空中还飘着雪花看不太清长相，但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怎么长得有点像时袺？

　　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继续低头刷着手机，心里暗笑自己最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时袺人家在一中待得好好的，时袺他怎么来这种垃圾学校，他要来这种学校就闹鬼了。

　　他收回目光，贺宁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L城的新鲜事，冷风呼呼往衣服里面灌，岁燃没惹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和贺宁并肩走到公交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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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中教学楼二楼的教务处办公室，李思正对着一张转学申请表低头填着什么。表格上贴着一寸照片，照片里的人顶着一头棕色头发，嘴角弯弯的

　　"姓名"一栏写着——时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