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下》莫屿迟

7、值日 两人被安排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老周站在讲台上念了一堆卫生值日表，江逾白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笔尖顿了一下。

　　“高二三班，周一值日：江逾白、沈辞。“

　　他转头看沈辞。沈辞面无表情，但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像退潮一样迅速散去。不到十分钟，三班就空了。只剩下江逾白和沈辞两个人，还有满黑板的粉笔字。

　　“你擦黑板，我扫地。“江逾白拿起扫帚，很自然地分配了任务。

　　沈辞没意见。他站在讲台上，拿起黑板擦，开始从左到右擦。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很用力，像是在擦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江逾白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沈辞的同桌抽屉里，露出一角白色的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伸手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是一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数学题，不是化学方程式——是一行一行排列整齐的、类似程序代码的东西。江逾白看不懂那些代码，但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词：

　　“loop“（循环）

　　“break“（跳出）

　　“save_point“（存档点）

　　“player_01“（玩家01）

　　而在纸的最下方，用红笔圈出来一行字：

　　“江逾白 = save_point_001“

　　江逾白的手指僵住了。

　　“你翻我东西？“

　　沈辞的声音从讲台上飘下来，不高，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写的是什么？“江逾白举起那张纸，“'江逾白等于存档点001'——什么意思？“

　　沈辞从讲台上走下来，黑板擦还攥在手里。他走到江逾白面前，伸手想拿回那张纸，但江逾白举高了。

　　“这是你第三次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沈辞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生气，是疲惫，“第一次是卡顿，第二次是蓝血，第三次是这个。“

　　“那你解释。“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沈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如果你知道了太多，系统会判定你为高危变量。到时候被'清理'的不止是我，还有你。“

　　“清理？“江逾白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和陈医生一样的'清理'？“

　　沈辞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你听到他说的了。“沈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医务室里，他对着电脑说的那句。“

　　“嗯。“江逾白没有否认，“'系统记录已更新。目标数据波动正常。继续监测。'“他顿了顿，“还有这张联系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翻到背面，把那行灰色小字指给沈辞看。

　　Cleaner-01 / Priority: Monitor

　　沈辞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笑。

　　“你比我想象中敏锐得多。“沈辞说，“也勇敢得多。“

　　“所以你到底在写什么？“江逾白把纸递回去，“游戏脚本？“

　　沈辞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慢慢把它折起来，塞进校服内层的口袋里。

　　“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在写一个游戏。一个关于'逃离循环'的游戏。“

　　“循环什么？“

　　“循环——“沈辞顿了顿，目光越过江逾白的肩膀，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循环一切。“

　　他没有继续解释。但江逾白注意到，沈辞说“循环“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

　　值日做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人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路灯刚好亮起来。

　　“明天周末。“沈辞忽然说。

　　“嗯。“江逾白点点头，“你有什么安排？“

　　“图书馆。“沈辞说，“我在写一个游戏，需要查一些资料。你呢？“

　　“图书馆。“江逾白说，“我数学卷子还有三道大题没做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那……明天见？“沈辞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图书馆见。“江逾白说。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辞还站在路灯下，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周围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那一瞬间，江逾白觉得沈辞看起来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更像是一个站在废墟中央、等待末日降临的人。

　　他忽然很想走回去，对沈辞说点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校门。

　　——

　　回到家后，江逾白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张医务室的联系卡看了很久。

　　他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机闪光灯从背面照，用放大镜看——什么都没有。那行灰色小字像是只存在于他的视网膜上，一旦移开视线就消失不见。

　　但他知道他看到了。

　　他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

　　“Cleaner-01 / Priority: Monitor“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沈辞在写游戏。关于逃离循环。江逾白 = save_point_001。“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开始写数学卷子。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他脑子里全是沈辞说“循环“时那个眼神。

　　——循环一切。

　　——包括什么？

　　——包括……死亡吗？

　　他不敢往下想。

　　但那个数字又浮了上来。昨天在走廊里，沈辞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数字——

　　“第9438……“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沈辞经历了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而他，一次都没有。

　　——这一次，换我来。

　　他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下一行字：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我也要找到出口。“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抽屉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