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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污染源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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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8日。周四。
倒计时:42天。
器材室的门从里面拧开。咔哒。江逾白先出来。沈辞跟在后面。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江逾白走出校门的时候,鼻血下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渗出来的。是突然的。像有人拧开了某个开关。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流到上唇。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低头看。
蓝色的。
不是红色。不是暗红。不是鲜红。是蓝色的。像沈辞的血。像沈辞的眼泪。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他用手接住。液体在掌心里聚成一滩。不大。但很亮。在路灯下闪烁着荧光。像某种化学试剂。像某种正在发光的代码。
沈辞的脸色惨白。不是比喻。是真的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像某种正在加载的空白页面。
“你用了太多意识能量。“他说。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发抖。攥着校服袖口的手指。骨节发白。
江逾白擦掉鼻血。用袖子。蓝色的痕迹在白色校服上洇开。像某种颜料。他笑了。
“值得。“他说。“我让他动了。“
笑到一半,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那种眼睛干的模糊。是那种——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周围的一切都出现了雪花点。校门口的梧桐树。树叶的轮廓在碎。像像素在掉。像某种分辨率正在下降的画面。路灯的光变成了光斑。不是圆形的。是方形的。像像素块。
他眨了一下眼。没用。雪花点还在。
沈辞扶住他的肩膀。手指扣在锁骨上。力气很大。像怕他倒。
“不要再用能力了。“沈辞说。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抖。“至少今天不要。“
江逾白摇头。视线里沈辞的脸在碎。一块一块的。像被打碎的镜子。他能看见眼睛。但看不见鼻子。能看见嘴角。但看不见颧骨。
“不用怎么救你?“
沈辞的手指收紧了。
“江逾白。“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你流蓝色血了。这意味着系统已经把你标记为'异常'——不只是观测者。是'污染源'。“
雪花点加重了。校门口的地面在波动。像水面。像某种正在融化的东西。
“污染源。“
“对。“沈辞说。“观测者只是看。创造者是在改。你改了世界。系统会锁定你。不只是锁定他。是锁定你。“
江逾白的视线终于恢复了。雪花点退了。梧桐树的叶子重新拼成了完整的形状。路灯的光变回了圆形。
他看着沈辞的脸。沈辞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恐惧。
12月19日。周五。
数学课。下午第一节。
江逾白在走神。
不是故意的。是那种——脑子在转。转着昨天的事。篮球弹起来。林屿动了。鼻血流了。雪花点。污染源。每一个词都在脑子里转。像某种被卡住的齿轮。
黑板上的公式在写。三角函数。sin和cos。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白色的痕迹。老师的声音在响。但江逾白没听进去。
然后公式变了。
不是老师改的。是自己在变。sin变成了cos。cos变成了tan。角度值从30°跳到了45°。笔画在移动。像某种被橡皮擦掉又重写的东西。像某种正在被编辑的文本。
江逾白盯着黑板。
老师转过身。看着黑板。愣了三秒。粉笔还夹在手指间。
然后他继续讲课。像什么都没发生。像公式本来就是那样的。
“所以tan45°等于1——“
江逾白看着老师的眼睛。瞳孔里闪过一行字。很小的。白色的。在黑色的瞳孔上像一层水印。
“Data corrected.“
数据已修正。
江逾白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掐自己。用力的。痛的。真实的痛。
周围同学的脸开始模糊。前排那个女生的马尾辫变成了色块。左边那个男生的眼镜融成了一片。像被打了马赛克。像某种正在被压缩的图片。
他闭上眼。深呼吸。吸。停。呼。
再睁开。
脸恢复了。马尾辫是马尾辫。眼镜是眼镜。教室是教室。
沈辞的笔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轻。像某种暗号。像某种提醒。笔尖的温度透过皮肤。凉的。但很真实。
江逾白回握他的笔。手指碰到笔杆。指尖在发抖。
沈辞没说话。把笔抽回去。继续写数学笔记。字迹工整。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江逾白的手还在抖。
晚上。江逾白家。卧室。
灯开着。暖黄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江逾白拧开笔帽。
笔尖碰到纸面。
“12月19日。Creator_Mode 15%。代价:蓝色血液、视力模糊、世界马赛克化。无意识修改:黑板公式。被系统自动修正。标记为污染源。“
他写完。低头看。
笔迹变了。
有些字是黑色的。正常的。有些字是绿色的。像代码。像那种——在屏幕上显示的荧光绿。渗进纸纤维里的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Creator_Mode“是绿色的。“污染源“是绿色的。其他的字是黑的。
他翻到前面的记录。11月8日。第一条。字迹是歪的。黑色的。正常的。
往回翻。12月8日。清除协议。字迹开始有绿色了。不多。几个字。像某种正在扩散的东西。
12月15日。记忆碎片化55%。绿色的字多了。半行。一行。
12月17日。Creator_Mode解锁。整段都有绿色。
12月19日。今天。几乎每一行都有。
像某种感染。像某种正在蔓延的东西。从笔尖到纸面。从纸面到手。从手到身体。
他翻到空白页。最新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写:“如果沈辞能好起来,我愿意用一切换。“
写完。
那行字变成了绿色。
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擦掉的。是像被删除键按了一样。从后往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笔画在退。像录像在倒放。像某种正在被撤销的操作。
最后那个“换“字。最后一笔。消失了。
纸面上只剩一片空白。像什么都没写过。
江逾白盯着那片空白。
他的手在发抖。笔杆在指间晃。
他重新写。同样的字。
“如果沈辞能好起来,我愿意用一切换。“
写完。
绿色的。然后消失了。
他又写。
消失。
又写。
消失。
他停了。笔帽拧上。手指在发抖。他攥着笔记本的封皮。黑色的。硬的。
封面上有东西。
他低头看。
一行极小的字。在封皮的右下角。银色的。在黑色背景上几乎看不见。要用指甲才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User agreement accepted.“
用户协议已接受。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
他什么时候接受的?他什么时候签的?他什么时候同意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系统听到了。他的愿望。他的祈祷。他的交易。
“用一切换。“
一切。
蓝色血液。视力模糊。世界马赛克化。被标记为污染源。
一切。
笔记本封面上的字闪了一下。银色的。然后灭了。
江逾白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手从封皮上移开。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是麻的。从昨天开始。麻的。凉的。像某种正在失去感觉的东西。
他攥了一下拳头。松开。
手背上有一行字。
不是写的。是浮出来的。在皮肤下面。像纹身。像某种正在被打印的东西。
“User: Anomaly_001“
他看着那行字。
然后它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像什么都没写过。
但皮肤下面还有痕迹。像某种被压过的纸。像某种被写过的东西。
他放下手。
窗外。十二月的夜很静。没有风。没有裂缝。没有方框月亮。
但世界在碎。他在碎。沈辞在碎。
他流蓝色血了。他修改世界了。他签了协议了。
42天。
他有的是时间。
不。他没有。
但他有笔记本。有备份。有沈辞的笔尖碰他手背的温度。
“User agreement accepted.“
代价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他会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