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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最优解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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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7日。周日。
倒计时:58天。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江逾白对面坐着一排书架。书脊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笔记本摊在桌上。翻到最新一页。空白的。从昨天起没有再自动更新。Creator_Mode停在10%。像某种卡住的东西。
他盯着那页空白等了两天。什么都没出现。
然后有人坐到了对面。
椅子腿蹭在地面上。声音很轻。但江逾白听见了。他抬头。
陈医生。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眼镜片上有一层薄雾。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江逾白。“他说。
江逾白没说话。手移到笔记本上。手指搭在封皮边缘。
陈医生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对折的。从桌面上推过来。像发牌。动作很稳。
江逾白没接。他看着那张纸条。
“打开看看。“陈医生说。重新戴上眼镜。
江逾白拿起纸条。展开。
黑色的签字笔。字迹工整。像处方上的字。
“条件:60天内不与沈辞发生任何语言及肢体接触。结果:情感连接判定为已切断。奖励:保留全部记忆,正常参加高考,进入真实世界。“
江逾白把纸条放下来。纸面朝上。铺在桌面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医生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系统有一个机制。当观测者与核心变量之间的情感连接强度低于某个阈值并持续足够长时间,系统会判定该变量对观测者的'锚定效应'已解除。观测者即可脱离当前世界架构,保留意识完整性进入上层。“
“上层。“
“真实世界。“陈医生说。“你来的地方。“
江逾白沉默了。
他看着纸条上的字。60天。不与沈辞说话。不碰他。不写备份消息。不看他。像陌生人一样坐在他旁边。像所有普通高三学生一样。
“那沈辞呢。“
陈医生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在说一个病例。
“他会和这个世界一起被重置。“他说。“但——他会在下一次轮回里重新找到你。“
江逾白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重新找到我。“
“对。你的意识进入上层之后,他的程序会重新运行。下一次轮回。他会再来找你。和之前九千多万次一样。“
“但我不记得他。“
“你不记得。“陈医生点头。“但他记得。他每一次都记得。“
江逾白把纸条拿起来。纸很薄。光线从窗户透过来。能看见纸纤维的纹路。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说。声音很平。“让我放弃他。换自己的命。“
陈医生看着他。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
“这是最优解。“他说。
最优解。
江逾白把纸条对折。折痕压得很用力。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白印。
“我不会。“
他把纸条撕了。从中间。一撕两半。再撕。四半。纸屑落在桌面上。黑的。白的。混在一起。
陈医生没有动。他看着江逾白撕完。表情还是那样。像早就知道答案。
“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他说。
江逾白的手停在纸屑上。
“你每一次和他在一起。“陈医生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都在加速他的崩溃。他的记忆碎片化40%——是因为你。“
“什么意思。“
“观测者效应。“陈医生说。“你的意识强度越高,对周围系统的扰动越大。沈辞是核心变量。他离你最近。你的每一次观测、每一次情感波动、每一次'看见'他——都在加大他数据结构的负载。他承受不住。“
江逾白的大脑在转。很慢。像某种过载的东西在强行运转。
“你的观测者能力越强。“陈医生说。“他越不稳定。40%的碎片化。不是自然衰减。是你的存在加速的。“
“你说谎。“
“我有没有说谎,你自己看。“陈医生抬下巴指了指笔记本。“你那本子上写的。世界完整性75%。从87.2%降到75%。降了多少?十二个百分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你开始觉醒的时候。从你看到裂缝的时候。从你承认自己是观测者的时候。“
江逾白的手攥紧了。纸屑硌在掌心里。
“如果你真的爱他。“陈医生说。声音轻了。“你应该离开他。“
图书馆的暖气很足。但江逾白觉得冷。从骨头里面冷出来。像某种正在渗透的东西。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腿撞在桌沿上。笔记本从桌面上滑了一下。他按住。
“如果爱他意味着他痛苦。“他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我宁愿和他一起痛苦。“
陈医生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江逾白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拉上。转身走了。
陈医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会后悔的。“
江逾白没有回头。
天台。
下午三点。风很大。比昨天大。三月的风像某种正在积蓄的东西。从四面灌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橡胶味。带着远处什么地方的油烟味。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沈辞在天台上。靠在栏杆上。面对外面。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校服领子翻起来。他没有整理。
江逾白走过去。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很响。
“辞。“
沈辞转过头。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
“你来了。“他说。
江逾白把交易的事说了。全部。陈医生的话。纸条。最优解。碎片化40%是因为他。每一次在一起都在加速崩溃。
他说完了。站在沈辞面前。风灌在两个人中间。
沈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说得对。“
江逾白的大脑停了。
“你说什么。“
沈辞看着他。眼睛很平静。那种——决定了什么的平静。
“江逾白。离开我。你可以活。“
风灌过来。很大。吹得校服下摆拍打着腿。
江逾白瞪着他。
“那你就去死吗?“
沈辞没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眼睛里的东西在闪。不是平静。是那种——在用力压住什么的平静。像水面下面的暗流。
“你说啊。“江逾白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更深的东西。“离开你我就能活。那你去哪?你重置?你消失?你变成九千多万行代码等着下一次轮回?等着下一次来找我?等着下一次我又不认识你?“
沈辞的眼睛闭了一下。很短。像在忍什么。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江逾白说。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沈辞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角蓝色的纹路。蔓延到颧骨了。比昨天深了。像淤青。像伤痕。
“我不会离开你。“他说。声音哑的。像砂纸。“死也不。“
沈辞的眼睛睁开。灰蓝色的。里面有东西碎了。像某种一直撑着的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江逾白——“
江逾白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靠近。是直接伸手。手臂箍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紧的。像怕他消失。像怕风把他吹走。
沈辞在他怀里没有动。过了很久。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江逾白的校服后背。手指攥紧了布料。很紧。像某种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风从天台的四个方向灌过来。很大。吹得两个人的校服猎猎响。
栏杆上结了一层霜。
十二月的霜。不应该在三月的天台上。但就是结了。白色的。沿着栏杆的铁管蔓延。像某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东西。像某种正在入侵的东西。
霜花在融化。
不是被太阳晒化的。是自己在动。像水。像某种液体沿着铁管流动。融化的水痕在栏杆表面排列。不是随意的。是线条。是笔画。
江逾白看见了。
他松开沈辞。低头看栏杆。
霜水化成的字。白色的。在铁锈色的栏杆上。很清楚。
“Deal rejected. Protocol: Purge initiated.“
交易被拒。清除协议:已启动。
沈辞也看到了。他的手指在江逾白后背收紧了。
“Purge。“他说。声音很轻。像风。
“清除。“江逾白翻译。
风又灌过来。霜水被吹散了。字模糊了。像被擦掉了一样。像被格式化的数据。像什么都没写过。
但江逾白看见了。沈辞看见了。
系统听到了。交易被拒。清除协议启动。
不是修正。不是标记。是清除。
从标记到修正到清除。三步。他在第三步了。
江逾白转头看沈辞。沈辞的眼睛在风里眯着。蓝色的纹路在手背上若隐若现。像代码在皮肤下面流动。
“那就清除吧。“江逾白说。
沈辞看着他。
“它清不掉我。“他说。声音在风里很轻。但很清晰。“因为我是作者。“
风停了一瞬。像整个世界屏住了呼吸。
然后风又起来了。更大。更冷。
两个人在天台上。站在结过霜的栏杆旁边。站在正在崩解的世界里。
清除协议已启动。
58天。
他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