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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陈医生的过去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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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医务室。
周日。上午十点。走廊里没有人。周末的学校像被按了静音键。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像在追赶什么。像在逃离什么。
江逾白走到医务室门口。门没锁。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大概两厘米。够看到里面。够听到声音。
他推开门。
里面没有人。陈医生的白大褂挂在椅背上。电脑关着。屏幕黑着。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脸。模糊的。变形的。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他走进去。关上门。反锁。
心跳很快。咚咚咚。像一面鼓在被敲。他怕陈医生回来。怕被看到。怕被系统录到。怕被清洁者发现。
但他必须来。
他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棉签。纱布。碘酒。创可贴。很普通的医务室用品。像所有学校医务室一样。
第二个抽屉。文件夹。病历本。体检表。一堆纸。白色的。灰的。蓝色的。密密麻麻的字。他翻了。很快。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像怕留下指纹。
没有。
第三个抽屉。锁着的。金属的。银色的。很小。像保险箱。但没关严。锁舌卡在中间。像被人匆忙合上的。
他用指甲抠开。很轻。咔嗒一声。像某种设备被激活了。像某种东西被打开了。
里面有一份档案。
黑色的封皮。比他的笔记本大一圈。很厚。大概几十页。封面上写着白色的字。很小的。但很清楚。
“Anomaly_000:Chen Yu. Status: Contained.“
异常000:陈屿。状态:已控制。
陈屿。不是陈医生。是陈屿。和林屿的名字像。兄弟?还是代码?
他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手写记录。黑色的墨水。很小。但很清楚。
“第0代异常。觉醒时间:未知。重置次数:未知。当前状态:已控制。备注:上一次世界重置前觉醒。被系统收编为清洁者。职责:监控和清除后续出现的异常。“
江逾白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像身体里的数据在剧烈波动。像代码在重组。
陈医生原名陈屿。是第0代异常。他在上一次世界重置前觉醒。被系统“收编“为清洁者。他的任务是监控和清除后续出现的异常。
包括沈辞。
包括Anomaly_001。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黑色的墨水。很小。但很清楚。
“If Anomaly_001 cannot be contained, execute Protocol: Purge.“
如果异常001无法被控制,执行清除协议。
Purge。清除。不是格式化。是清除。是终止。是永久的。是不可逆的。
像那本《C++程序设计》上写的。“If memory fragmentation > 50%, Anomaly_001 will be terminated.“
50%。终止。清除。永久消失。
他合上档案。放回抽屉。锁舌卡回去。咔嗒一声。像某种设备被关闭了。像某种东西被锁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照片。
夹在档案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一张拍立得。白色的边框。发黄了。像放了很久。像被什么东西保存了很久。
照片上两个人。都穿着校服。灰色的。和沈辞穿的一样。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
一个人是陈医生。年轻一些。眼镜。白大褂。站在左边。嘴角上扬。弧度不大。但真实。不是复制粘贴的。
另一个人站在右边。也穿着校服。灰色的。和沈辞穿的一样。但脸被涂黑了。用黑色的马克笔。涂得很厚。像怕被人看到。像怕被系统录到。像怕被清洁者发现。
但身形像。很高。肩膀很宽。站着。像在看着镜头。
像沈辞。
江逾白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黑色的墨水。很小。但很清楚。
“第0次,他死了。第1次,他也死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了。“
第0次。第1次。轮回。94385721次轮回。陈医生经历了多少次?他看到了什么?他失去了谁?
那个人。校服。灰色的。和沈辞穿的一样。脸被涂黑了。但身形像。很高。肩膀很宽。
是沈辞吗?还是另一个沈辞?另一个轮回里的沈辞?另一个世界里的沈辞?
江逾白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医生不是纯粹的坏人。他不是在享受清除。他不是在享受格式化。他是在用错误的方式保护这个世界。他是在用错误的方式保护沈辞。他是在用错误的方式保护他。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了。“
他是清洁者。他是观测者。他是系统的一部分。但他也是陈屿。第0代异常。他觉醒了。被收编了。被控制了。但他没有消失。他没有格式化。他活着。用错误的方式活着。用错误的方式保护。
像沈辞。用错误的方式爱着。用错误的方式存在着。用错误的方式维持着这个正在崩解的世界。
“你不该来这里。“
声音从门口传来。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所有学校医务室的医生一样。
江逾白猛地抬头。照片还在手里。他迅速塞进口袋。心跳快得离谱。咚咚咚。像一面鼓在被敲。像倒计时。像103天。
陈医生站在门口。白大褂。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药店的。透明的。里面是药盒。白色的。蓝色的。很普通的药。
门锁着。反锁的。但陈医生进来了。像穿过了门。像穿过了墙。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不该来这里。“陈医生又说。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
江逾白站起来。后退一步。撞到桌子。桌子晃了一下。电脑屏幕亮了。蓝的光。照在脸上。一明一灭。交替。
“那你也不该利用沈辞。“他说。声音在发抖。但很清晰。
陈医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利用?“陈医生冷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他才是那个利用你的人。“
江逾白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每一次轮回都选择接近你。“陈医生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因为你是核心变量。你的情感是他维持存在的燃料。“
江逾白的大脑拒绝处理。像电脑过载。像系统卡死。核心变量。燃料。维持存在。
“他爱你。“陈医生说。声音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不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需要被爱。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江逾白盯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眼泪。透明的。不是蓝色的。
“你的情感波动。“陈医生说。“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笑。每一次哭。都是他的燃料。你的爱是他的电源。你的存在是他的世界。“
他走近一步。白大褂的下摆擦过桌角。很轻。像风。
“你以为你在拯救他?“陈医生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风。但真实。“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你以为你在爱他?“
江逾白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口袋里的照片。凉的。不像体温。像某种电子设备的温度。像屏幕的光。
“你只是他的电池。“陈医生说。
江逾白跑出医务室。
他撞开门。冲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很快。像在逃离什么。像在追赶什么。像在和103天赛跑。
然后他撞到了一个人。
沈辞。
站在走廊里。穿着校服。灰色的。和照片上那个人穿的一样。和沈辞穿的一样。和所有高三学生穿的一样。
沈辞扶住他。手很稳。力度不轻不重。刚好。
“怎么了?“沈辞说。声音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但真实。
江逾白看着他的脸。眼睛。鼻子。嘴唇。睫毛。耳后的蓝色纹路。很淡。像淤青。像伤痕。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沈辞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世界里。唯一还在运行的东西。
“怎么了?“沈辞又说。手扶着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刚好。
江逾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突然不确定了。
沈辞爱他。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需要他?
沈辞每一次轮回都选择接近他。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他是核心变量?
沈辞的每一次心跳。每3.2秒一次。精确到毫秒。不是人的心跳。是代码的心跳。是编程的心跳。
沈辞蓝色的眼泪。不是人的眼泪。是代码的眼泪。是数据的眼泪。是这个世界底层泄露出来的眼泪。
沈辞的记忆碎片化12%。像被格式化的数据。像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他。
沈辞是Anomaly_001。异常001。第94385721次轮回。他是核心变量。江逾白是核心变量。他的情感是沈辞的燃料。他的爱是沈辞的电源。他的存在是沈辞的世界。
他突然不确定了。
他爱沈辞。是因为沈辞是沈辞。还是因为沈辞需要被爱?
他看着沈辞的脸。眼睛。鼻子。嘴唇。睫毛。耳后的蓝色纹路。很淡。像淤青。像伤痕。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沈辞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世界里。唯一还在运行的东西。
“没事。“江逾白说。声音在发抖。但很清晰。“我们走吧。“
沈辞看着他。眼神从慌乱变成温柔。像被什么情绪击中之后的温柔。从眼白蔓延到眼角。连耳后的蓝色纹路都显得更深了。
“好。“沈辞说。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脚步很慢。像在追赶什么。像在逃离什么。像在和103天赛跑。
江逾白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照片。凉的。不像体温。像某种电子设备的温度。像屏幕的光。
照片背面。那行字。
“第0次,他死了。第1次,他也死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了。“
他不会让沈辞消失。他不会让世界崩溃。他不会。
但他突然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