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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掉帧 走廊里出现 ...

  •   午休时,江逾白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他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皮肤相触的温热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

      沈辞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偷看被抓包后的慌乱躲闪,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像一个人站在博物馆的橱窗前,看着一件失而复得、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稀世珍宝,每一寸纹理都要刻进视网膜里。

      江逾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试图用话题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你怎么知道我午休会流汗?”

      “你每次趴着睡都会出汗。”沈辞收回目光,低头转笔。那支黑色的水笔在他修长的指间飞快地旋转,像一个高速运转的小型陀螺,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而且你不喜欢用纸巾擦,喜欢用手背。”

      江逾白握着水瓶,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确实,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手背蹭了蹭校服裤子,试图掩饰那点微妙的尴尬。

      ——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声音有些发虚。这个人才认识不到一天,却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这种感觉既诡异又……让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老师让同桌互相检查单词默写。江逾白把本子推过去。沈辞接过去,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两秒。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审阅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件。

      “你写错了三个。”

      沈辞低声说,用红笔圈出来。他的笔迹工整有力,带着一种与十六岁少年不符的笃定,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

      江逾白低头看。确实错了三个。abandon写成了abandou,absolute写成了absulute,absorb写成了absord。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背过,刚才写的时候也没觉得错。

      “你刚才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沈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他,“你从第三节课开始就一直在走神。”

      江逾白没否认。他把错的单词重新写了一遍。写完抬头时,余光瞥见沈辞正盯着他看。那种目光专注得让他耳尖发烫,像被聚光灯打中。

      “看什么?”他小声问,声音有些发干。

      “没什么。”沈辞移开视线,低头继续改自己的默写。但江逾白敏锐地捕捉到,沈辞的耳尖也红了,像染上了一抹夕阳,“只是觉得你认真写字的时候,侧脸很好看。”

      江逾白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他低头假装看书,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

      下课铃一响,江逾白几乎是逃也似地起身往外走。他需要去走廊透口气,远离那个让他思维混乱的人。

      沈辞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江逾白看不见的复杂情绪。

      “学长。”

      声音不高,但精准得像一枚钉子,钉在了江逾白的后心。

      江逾白顿住脚步,没回头:“又怎么了?”

      “你的胃,是不是又开始疼了?”

      江逾白没回答。确实,暖宝宝的温度早就散了,那种熟悉的、隐隐的痉挛感又泛上来了。他靠在走廊冰凉的栏杆上,不想让沈辞看到他的虚弱。

      他转过身。

      沈辞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走过来。走廊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有人在追打,有人在分享零食。但沈辞走过来时,周围的嘈杂好像被按了静音键。他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逾白的心跳上。

      “你到底想干嘛?”江逾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被逼到角落的恼怒。

      “帮你。”

      沈辞在他面前停下。距离近到江逾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洗衣粉,不是香水,是一种说不清的、像雨后泥土和金属混合的气味。那种味道让他想起了雨后的操场,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感。

      “我不需要——”

      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类似老式电视机信号中断的“滋啦”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周围几个打闹的同学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江逾白听到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源——

      沈辞几乎是下意识地。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猛地转过身,手臂像一道突然拉起的闸门,一把将江逾白往自己身后拽。

      “别看!”

      声音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江逾白从未听过的颤音。下一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覆上了江逾白的眼睛。掌心温热,指腹微微发紧,几乎是扣着他的脸颊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沈辞的呼吸就落在江逾白耳侧。有些急,有些乱。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得多。他没说话了,只是那只手死死地捂着,像是怕松一毫一厘,江逾白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像是怕一松手,他自己先撑不住。

      空气在这一秒里凝住了。

      江逾白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却能闻到沈辞身上那股冷杉气息,混着一点方才疾步走来带出的薄汗。他的心跳快得像鼓点,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沈辞?”

      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一点被蒙住眼睛后本能的不安。他试图挣脱,但沈辞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沈辞没应。

      他的目光越过江逾白的肩膀,落在前方那片他不想让对方看见的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一样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决绝——像一个守门人,明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却还是死死挡着,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江逾白被那只手死死捂着眼睛。起初只是皱眉。下一秒却突然恼了。

      “沈辞你——”

      他猛地抬手去掰沈辞的手腕。力道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大。沈辞没想到他反应这么烈,手腕被硬生生掰开一道缝。江逾白趁机偏头一挣,彻底挣脱了那只手的桎梏。

      眼睛重见光明的那一瞬间,他先看见的是沈辞骤然变了的脸色——苍白,甚至比刚才更慌。沈辞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江逾白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欲。

      然后他顺着沈辞的视线转过头去。

      空气像被抽干了。

      就在走廊尽头,一个正准备转身进教室的男生,动作突然彻底静止。

      不是放慢。是绝对的静止。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悬在半空,连指尖都没动一下。他的脸朝向窗户,嘴角的弧度、眨到一半的眼皮、甚至被风吹起的刘海——全部定格。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逾白的呼吸停了。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默片,只有那个静止的男生是唯一的彩色。

      然后,那个男生又动了。

      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的静止从未发生。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世界恢复正常。走廊里又响起了嘈杂的笑声和脚步声。

      江逾白猛地转回头,对上沈辞的视线。

      沈辞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某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像一个人看着自己拼了无数遍的拼图又一次被打散。

      “看到了吗?”沈辞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什么?”

      “是卡顿。”沈辞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是这个世界在刷新缓存。你看得越久,系统就越快发现你‘不该’看到这些。”

      “系统?世界?”江逾白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打结。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卡顿?缓存?世界?

      “我不是疯子。”沈辞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你刚才看到他瞳孔里有什么了吗?”

      江逾白沉默了。

      在那一秒的静止里,他看得很清楚——那个男生的瞳孔里,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没有走廊的灯光,没有窗外的树影,没有他自己。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虚无的、深不见底的黑。像两个空洞的井,深不见底。

      “那是NPC。”沈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Non-Player Character。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NPC。他们有固定的行为模式、固定的台词、固定的表情。他们不会‘选择’,只会‘执行’。”

      “那我呢?”

      “你是玩家。”沈辞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是唯一一个能‘选择’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该被困在这里的人。”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整齐划一地响了起来。每一声蝉鸣的频率、振幅、间隔——完全一致。像被编程好的音乐。江逾白站在原地,胃里的暖宝宝已经凉了,但疼痛不知何时消失了。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一路爬上来。

      “我需要时间。”他说。声音干涩。

      “好。”沈辞退后一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你有时间。但别太久。”

      他转身走回座位。江逾白看着他坐下,翻开课本。但他注意到,沈辞翻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拯救过他,现在却在颤抖。像一个英雄终于露出了疲态。

      放学后,江逾白在教室多留了二十分钟,把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大题做出来了。沈辞也没走,坐在旁边安静地写作业。他的字很工整,但速度很快,像是在赶时间。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很轻,像蚕吃桑叶。

      “你还不走?”江逾白问。收拾着书包。

      “等你。”

      “等我干嘛?”

      “一起走。”

      江逾白没再说什么。他把卷子收进书包,背上,和沈辞一起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一楼大厅时,江逾白忽然停下脚步。

      大厅墙上的电子钟,秒针跳动的节奏不均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甚至会往回跳一格。他盯着那个钟看了很久,直到沈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走吧。”沈辞说。声音很轻。

      他没说。他怕沈辞会觉得他神经质。但走出校门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最后一间教室,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他忽然觉得,那扇窗户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那道目光冰冷而熟悉,像是来自九千四百三十八万五千七百二十一次轮回的尽头。

      然后他眨了眨眼。窗户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夕阳的余晖,安静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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