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分班和暖宝宝 沈辞准确预 ...
-
开学典礼结束后,全校大扫除。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朝南。阳光好得刺眼,透过玻璃窗照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里飞舞,像一群微小的萤火虫。窗户开着,走廊上的风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
江逾白回到教室时,座位表已经贴在门上了。
他挤过去看。第三排,靠窗。同桌的位置写着:沈辞。
他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开学典礼上那个奇怪的转学生,居然和他同班?而且——同桌?
他脑子里闪过沈辞那双老成的眼睛。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个……标本。一个他研究了无数遍、却始终无法理解的标本。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这次没有伤疤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旁边那个座位是空的——沈辞还没上来。他低头整理课本,把语文书、数学书、英语书一本一本摞好。动作机械。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操场上的画面。那个人的眼神、那句“这次没有伤疤了“、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笃定——这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让他喘不过气。
“打扰一下。“
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逾白抬头。沈辞站在过道里,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分班通知单。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光。校服穿得很整齐,但领口有一颗扣子扣错了——第二颗扣到了第三颗的扣眼里。这个细节让江逾白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一个连扣子都扣错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深不可测的高人吧。
“这是三班吧?“沈辞问。语气自然得像只是确认教室号。
“对。“江逾白点点头,往里面挪了挪。
沈辞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他侧过头看了江逾白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真巧,学长。“
这次他没叫“学长“——是江逾白先开口纠正了他。
“你为什么叫我学长?“
沈辞正在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书页在他指尖停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不是高三的吗?“
“高二。“江逾白说,眉头微皱,“你刚才在操场叫错了吗?“
“……可能记混了。“沈辞低头继续翻书,耳尖微微发红。他翻书的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但江逾白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江逾白没再追问。但他注意到,沈辞的书桌上已经提前放好了一包纸巾、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他自己桌上摆的东西一模一样。甚至连品牌都一致。他的纸巾是维达的,沈辞的也是维达。他的水是农夫山泉,沈辞的也是农夫山泉。
——巧合?还是……
江逾白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也许只是学校小卖部只有这一种。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
老周先念了一堆校规——不能迟到,不能早退,不能带手机,不能在走廊上奔跑。老生常谈。然后发了新书。沈辞坐在旁边,翻书的节奏极快,像是在扫描而不是阅读。江逾白余光瞥见他的课本翻页频率——每页停留不到两秒。有一次,沈辞甚至把一页书翻过去了三次,像是根本没看进去。他的目光涣散,盯着纸页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第三节课是数学。讲到一半,江逾白的胃开始疼。
不是剧痛。是那种熟悉的、隐隐的痉挛感。他从小胃寒,每年九月换季必犯。他把手压在胃部,微微弓起背,试图缓解。冷汗从他额头渗出来,他咬紧牙关,不想发出声音。
“你脸色不太好。“
沈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但清晰。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没事。“江逾白没抬头。声音有些发虚。
沈辞没再说话。但江逾白感觉到他在翻书包——拉链的声响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一个白色暖宝宝。隔着校服递过来。
江逾白转过头。沈辞的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上。暖宝宝的包装已经被撕开了一角,正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但此刻却在微微颤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江逾白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江逾白没接。声音有些沙哑。
“猜的。“沈辞的眼神飘向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你从第三节课开始就一直在揉肚子。“
“……“
“还有,你妈给你装了胃药,在书包左边口袋最里层。但你早上出门急,忘带了。“
江逾白低头拉开校服拉链,摸向左边口袋——空的。他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前,打开自己的柜子。胃药果然在左边最里层的小格子里。白色的小塑料瓶,上面贴着他妈妈手写的标签:“饭后一粒“。
他拿着药走回来,在沈辞旁边坐下。手指有些发凉。
“你翻我柜子?“
“没有。“沈辞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我只是知道。“
江逾白盯着他看了几秒。这几秒里,他试图从沈辞脸上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但没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任何波澜。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暖宝宝,贴在了胃部。暖意缓缓扩散,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痉挛的位置。疼痛减轻了一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沈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但比之前任何一个表情都真实。像是冰山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深藏的东西。
“不客气,江逾白。“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像是念一个咒语。江逾白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