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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难眠 经历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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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战胜后,德栾山并未迎来预期的安宁。相反,当清晨的阳光再次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苍白却带着一丝不同神采的脸上时,一种更加汹涌、更加令人无措的情感浪潮,彻底淹没了他。
他睁着眼,望着床边空白的画板,心脏却为着一个与病魔截然不同的原因而狂跳不止,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那份对哥哥德崇文日积月累的依赖、眷恋、悸动与渴望,其真正的名字,在经历了噩梦的淬炼与胜利的清明后,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头。
是喜欢。
是爱慕。
是他对德崇文,产生了远超兄弟界限的、不容于世的恋慕之情。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炸得他头脑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弥漫着一种酥麻的恐慌和……隐秘的甜悸,然而,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纠结与恐惧。
告诉哥哥吗?
不告诉,这份灼热的情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滚,憋得他几乎要爆炸。每一次见到哥哥,那无法控制的脸红心跳、呼吸紊乱,都会让气氛变得尴尬无比。
他以后还如何能像过去那样,坦然接受哥哥的拥抱和晚安吻?
他根本无法再直视哥哥那双温柔的眼睛,生怕里面映出自己肮脏的、逾越的心思。
可是……告诉哥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他吓得浑身冰凉。
哥哥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恶心?觉得他变态?觉得他辜负了他十二年来的悉心照顾和毫无保留的疼爱?他会不会……因此嫌弃他,疏远他,甚至……不要他了?
这个可能性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德栾山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被哥哥抛弃……这个念头比任何噩梦、任何心魔都要可怕千百倍!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其痛苦的两难境地。前进是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后退则是无尽的自我煎熬。
他蜷缩在床上,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冷的枕头,发出困兽般的、无助的呜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轻柔的敲门声,伴随着德崇文充满关切的声音。
“栾山?好了吗?哥做了你最爱吃的酒酿圆子,出来吃点早饭好不好?昨晚肯定没睡好,补充点能量”。
哥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能溺死人的宠溺和担心,此刻却像是最甜蜜的酷刑,鞭挞着德栾山混乱的心。他几乎能想象出门外哥哥微微蹙眉、眼神担忧的模样。
“我……我不饿!”德栾山猛地拉高被子蒙住头,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显得闷闷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哥你们先吃吧!我……我再睡会儿!”
门外的德崇文沉默了几秒,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和更加担忧,他能听出弟弟声音里的异常。
“多少吃一点吧,不然胃会不舒服的。哥给你端进来?”
“不要!”德栾山几乎是尖叫着拒绝,反应激烈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害怕哥哥进来,害怕自己失控的表情和眼神会泄露一切。“我真的不想吃!求你了哥,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着!”
这一幕是何其的相似。
他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焦躁和哀求。
门外的德崇文再次沉默,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充满心疼的叹息。
“……好,那哥把早餐放门口。你什么时候饿了,一定要吃,或者叫哥给你热,听到没?”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德栾山才像脱力般松开了紧攥的被角,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拒绝哥哥的好意,让他充满了负罪感,可是……他真的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理清这团乱麻。
上午的时光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德栾山根本无法安心待在床上。
他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小兽,在并不宽敞的卧室里来回踱步。柔软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却吸收不了他内心巨大的喧嚣。
他时而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将他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窗外是盛夏明媚的生机,绿树葱茏,天空湛蓝,一切都充满了活力。
可这一切美好的景象,却无法照亮他内心的迷茫。
他看着那些自由飞翔的鸟儿,第一次对“自由”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渴望,不是身体的自由,而是情感能无所顾忌倾泻而出的自由。
时而,他的目光会无意识地落在散落在房间角落的那十几幅画上,那十几张无论他如何想画风景,最终都会神奇地出现德崇文身影的画。
画中的哥哥,或微笑,或凝视,或沉静,每一个表情都那么栩栩如生,每一个眼神都仿佛穿透纸背,直直望进他的心里。
他看着画中的德崇文,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画纸上哥哥微笑的唇角,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心跳加速,那种甜蜜又痛苦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就是这个人,占据了他生命的全部,给了他极致的安全感,也给了他此刻极致的煎熬。
告诉他……
不,不能告诉!
憋在心里太痛苦了……
说出来可能就彻底完了!
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激烈地打架,吵得他头痛欲裂。他痛苦地抱住头,滑坐在地毯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会对哥哥产生这种感情?这太不正常了,太不应该了!他们是兄弟啊!就算没有血缘,在外人眼里,在法律上,他们就是亲兄弟!这种感情是畸形的,是会被唾弃的!
可是……心脏传来的那份清晰的、因那个人而悸动的感觉,又是如此真实而强烈,强烈到足以压倒一切理智的警告。
到了中午,德崇文和父母轮流来叫他吃饭。
“山山,出来吃点东西吧,妈妈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静无瑕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栾山,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有什么事出来跟爸说说?”
德柳康的语气带着关切和引导。
但德栾山依旧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同样的借口,声音疲惫而沙哑地回应。
“爸,妈……我真的不饿,昨晚没睡好,特别困,我想再睡会儿……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他的拒绝让门外的父母担忧地交换了眼神,静无瑕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
“那好吧,孩子,你好好休息。饭菜给你温在锅里,什么时候饿了就下来吃,或者让你哥给你送上来,好吗?”
听着门外父母离开的脚步声,德栾山的心又被愧疚感填满。他辜负了父母的关心,可他真的没有勇气面对他们,更没有勇气在心思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假装无事地和他们一起吃饭。
下午,德栾山耗尽了踱步的力气,瘫倒在床上,像一条被抛上岸的离开了水的鱼,望着天花板继续他无声的内心战争。
德崇文不放心,期间又来了几次,轻轻敲门。
“栾山?睡醒了吗?要不要喝点水?或者想吃点水果吗?”
“哥……我真的想一个人静静……求你……”
德栾山每次都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将他挡在门外。
每一次拒绝,都像是在他自己心上划了一刀。
他听着哥哥在门外担忧的叹息和最终无奈的离去,难受得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捶打了几下柔软的床垫。
为什么接受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就这么难!
他试图冷静下来分析。
如果表白,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哥哥厌恶他,推开他,再也不理他,甚至把他送走……光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性,他就感觉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要痉挛。
他不能失去哥哥,绝对不能!哥哥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所有的依赖和信仰。
可是不表白呢?
就像现在这样,每天忍受着这份灼热情感的煎熬,在哥哥靠近时狼狈躲避,在哥哥关心时心虚拒绝,眼睁睁看着哥哥因为自己的疏远而担忧难过……
他们之间那份亲密无间的感情,同样会在这种尴尬和距离感中慢慢磨损、消耗殆尽。这同样是他无法忍受的!
他越想越绝望,仿佛被逼到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胡同。
就在他几乎被负面情绪吞噬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暑假第二天,他们全家去公园玩时拍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第一次没有坐轮椅,而是站在阳光下,站在德崇文的身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意气风发。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永远跟着哥哥,要变得更好,要和哥哥一直一直在一起。
紧接着,更多的回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是五岁时,哥哥在孤儿院朝他伸出手时,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善意的眼睛。
是十二年来,无数个夜晚,哥哥耐心哄他入睡,在他做噩梦时紧紧抱住他,温柔安慰。
是他生病时,哥哥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眼神里的心疼和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是哥哥不厌其烦地教他读书写字,一遍又一遍,从未流露过一丝不耐烦。
是哥哥风雨无阻地去卖他的画,只为给他争取一个能被看见的机会。
是哥哥看着他时,那双永远盛满温柔、溺爱和骄傲的眼睛……
点点滴滴,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温暖的海洋,将他紧紧包围。哥哥对他的好,是真实的,是深刻的,是融入骨血、无法割舍的。
这份爱,如此厚重。
它真的……会因为自己这份“不同”的感情,就轻易消失吗?哥哥……真的会因此就不要他了吗?
一个微弱的、却带着一丝希望火种的声音,在他心底悄悄响起:
也许……也许不会呢?哥哥那么爱他,包容他的一切……也许……也许他能够理解?就算不能接受,至少……至少不会抛弃他吧?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他几乎熄灭的勇气。
夜幕再次降临。
德栾山依旧粒米未进,但他却感觉不到饥饿。
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精神却因为那个刚刚萌生的、大胆的念头而异常亢奋。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内心的天人交战进入了最后也是最激烈的阶段。
告诉?不告诉?
是冒险一试?还是永远沉默?
两个选项像天平的两端,在他心里剧烈地摇晃。一边是可能永远失去哥哥的恐惧,另一边是继续活在煎熬和距离中的痛苦。
无论选择哪一边,似乎都通往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想起昨天凌晨,自己独自战胜心魔时的勇气。那个时候,他想着哥哥,就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
那么现在呢?
这份因为哥哥而生的爱意,难道就只能带来懦弱和退缩吗?
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更加勇敢吗?
如果他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说这份感情是认真的?又凭什么配得上哥哥对他那么好?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他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对着空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德栾山,你不能这么自私又懦弱!要么彻底死心,要么就勇敢去面对!躲起来算什么?!”
黑暗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情绪。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紧紧攥着被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月光缓缓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
当窗外天际线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蓝色时,德栾山眼中所有的挣扎、恐惧、犹豫,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极其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决心,取代了之前的混乱。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中,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
好吧。
他认了。
他躲不过,也藏不住。
他喜欢德崇文。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是想要独占他的温柔,想要回应他的拥抱,想要亲吻他的嘴唇,是想要和他携手走过一生、超越一切世俗定义的那种喜欢。
这份感情,或许不容于世,或许惊世骇俗,但它是真实的,是他十七年灰暗生命里绽放出的、最强烈最纯粹的光。
他要告诉他。
明天。
就在明天!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亲手将这颗滚烫的、真诚的心,捧到哥哥面前。
做出这个决定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轻松感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仿佛压在心口的千斤巨石终于被搬开。
尽管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但至少,他不再需要独自背负这个秘密在黑暗中煎熬了。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缓缓躺回床上,拉好被子,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浅浅的弧度。
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和一丝对明天的甜蜜期待,他闭上了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许久未有的安稳睡眠。